见傅无机目光看过来,东方玄青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不急不缓:
“老夫自然无异议,只是——”
傅无机微微頷首:“请讲。
“宗门药房,关乎宗门根基与丹道命脉。虽渣滓山之灵药品相更胜一筹,却不可將其作为唯一依赖。”
他语气平稳,却字字有据,“倘若日后渣滓山產量波动,或遭外敌扰乱,岂非我青阳宗丹药之源便受掣肘?”
傅无机沉吟点头:“此言有理。那依东方长老之见,应如何分配?”
东方玄青不疾不徐地答道:
“以三七为度,宗门原有二品灵田,產出稳定,依旧承担七成供给;渣滓山灵田虽驳杂,却也有其灵性与潜力,择优收购三成,作为补益。”
语落,大殿再次陷入短暂沉寂。
江昊却是神色微变。
“择优”二字,说得轻巧,实则意味大权仍握在丹房手中。日后若有人故意卡他灵药不“优”,渣滓山可就被动了。
一念至此,立刻出声道:
“掌门!我渣滓山所育血参草,品质皆达上品,绝无虚名。
『择优』一说,恐有偏颇之嫌,况且根据往日丹房和渣滓山所定下的约定,也没有择优一说,还请掌门明察。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瞬间紧绷。
一旁的黄云道冷笑一声,正欲出言反驳,却被东方玄青微微一瞥,当即闭嘴,面色阴晴不定。
见无人说话,江昊只得再次拱手,语气坚定:
“渣滓山从不妄求特权,只求一视同仁。供应量三七分成,我可接受。但若借『择优』之名行人治之实,设下暗门,弟子恕难认同!”
他语气恳切,却寸步不让,连“恕难认同”四字,皆无丝毫迟疑。
傅无机眼中掠过一丝意味难明的光芒,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你的顾虑也並非无理。”
他看向东方玄青,语声平和:
“东方长老,此事,尚可再议否?”
东方玄青抚须微思,缓缓道:
“若完全不设限制,日后渣滓山若有人鱼目混珠、以次充好,药房如何分辨把控?”
傅无机点头:“確有此虞。那依你之见?”
东方玄青不疾不徐答道:
“既不设『择优』,那便以品阶为限。渣滓山送来的血参草,必须达『上品』之列,方可入库。如此评判,不看人情,只看药性。”
此言一落,殿內再次陷入片刻沉寂。
江昊却是脸色再变,暗道一声这廝果然阴险。
“百亩灵田,真正能出上品的血参草不过三成而这三成,也是利润最大的一批。”
“宗门收购价向来要低於市场价格,若將上品全数卖予宗门,虽然暂时解了销路问题,但这三成的利润也就所余无几。”
“可若不卖,失去宗门这一最大买家,凭目前人脉渠道,根本销不完这些药草”
他一时沉吟,却也明白,此番已经数度出言,再爭恐引长老厌憎、掌门不悦。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躬身道:
“弟子无异议。但还望此『上品』標准,渣滓山与丹房一体遵守,评定之法公开、公正,切不可偏颇。”
傅无机却轻轻点头:
“如此,此事便到此为止。”
声音虽轻,却不容置疑。
“按东方长老之议,渣滓山供应占三成,渣滓山所產,只要达上品,便一律收购,不设筛选。”
“若有违约,宗规处置。”” 话音落下,大殿內眾人纷纷起身拱手:“谨遵掌门之令。”
黄云道咬紧牙关,脸色阴沉如墨,却只能强忍怒意,低头附和:“弟子遵命。”
江昊却心中一松,暗暗握拳。
虽然不及当初周长老所允诺的种多少收多少,但如今的形式,能保三成入场,已是不小胜利。
眾人拜令之后,大殿的气氛略微缓和下来,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如今这宗门之內,正是风雨欲来,
就说此次,这架势哪里是针对一个小小的渣滓山,分明是在清算周长老留下的势力。
甚至有几位平日里与周长老亲近的,已经在思考是不是应该重新站队。
台上,傅无机轻敲桌面,不动声色地扫视全场,將眾人反应尽收眼底,
最后才面无表情地缓缓道:
“血凝丹事关宗门根本,日后丹房、药房与渣滓山,须各守其责,通力协作——莫要出了差错。”
语气平淡,却字字沉重,如山压顶,不容置疑。
“谨遵掌门之命。”
眾人齐声拱手应下。
黄云道也俯身行礼,面上恭敬,实则袖中五指紧握,指节泛白。
他低垂著眉眼,眼角却扫向江昊,目光冰冷如刃,憎意翻涌:
“江昊你贏了这一局。”
“可你若以为就这么算了——那你就太天真了。”
他咬紧牙关,眼神阴鷙,宛若毒蛇吐信。
江昊感受到那道阴冷的目光,却未回望,面上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