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做出后,宁默并未立刻行动。他用了两天时间进行最后的准备。
首先,是对自身状态的最后一次调整。他运转功法,将恢复了大半的灵力反复凝练,确保其精纯与稳定。灵魂层面的细微创伤被小心抚平,神识虽然还未完全恢复往日的敏锐与范围,但稳固性更胜从前。他将新领悟的、融合了古书调和特性的能量,在体内主要经脉和识海外围布下了一层极薄的“自适应滤网”,旨在过滤可能遭遇的规则污染或精神侵蚀。
其次,是对古庙的布置。他将“蜃影叠嶂”单元激发到目前能达到的最大稳定状态,不求完全隐匿,而是着重强化古庙与周围环境的“同化”与“错位”感,使其在远观和粗略感知下,更象一片光影略微扭曲、气息完全融入山林的普通废墟。同时,他加固了所有阵法节点,尤其是防御和预警部分,确保自己离开期间,古庙拥有基本的自保和示警能力。那片被石符镇压的异变苔藓,也被他额外加固了封印。
最后,是制定探查策略。目标明确:抵达西南污秽局域的边缘,绝不深入;以观察、感知为主,避免任何形式的接触或冲突;一旦发现任何被追踪或污染的迹象,立刻远遁返回。为此,他规划了一条迂回、隐蔽的前进路线,充分利用山林地势和植被掩护。
第三日,天光微亮,山林间还弥漫着乳白色的薄雾。宁默换上了一身深灰近黑的粗布衣衫,这是他用庙内存放的旧布料简单改制的,利于隐藏。他将重要的物品——包括几块刻画了基础阵纹的玉石,一小瓶凝聚的纯净水元露,以及那枚始终温养在识海深处的赤金残片——贴身收好。
没有惊动任何生灵,他的身影如同融入晨雾的一缕轻烟,悄然滑出古庙,没入莽莽山林。
最初的路程平静而顺利。得益于对地形的熟悉和远超常人的敏捷,宁默在山林间穿行如履平地,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刻意收敛了所有灵力波动,仅以肉身力量和敏锐的五感前行,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户。
但随着不断向西南方向推进,周围环境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
首先是寂静。鸟鸣虫啁渐渐稀少,最终几乎完全消失。山林依旧葱郁,却缺乏生机勃勃的喧闹,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显得格外单调而空洞。
其次是气息。空气中开始弥漫一股极其淡薄、却无法忽视的陈腐与阴湿感。不是落叶腐烂的自然气味,而更象是积年墓穴、淤塞水道深处散发出的,混合了土腥、水锈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颓败气息。这股气息初闻不觉,但吸入肺中,却让人隐隐感到胸闷,心神不由自主地低沉几分。
宁默立刻放缓了速度,将呼吸调整到最绵长细微的状态,同时激发体内那层“自适应滤网”,过滤吸入的气息。他象一片羽毛,轻轻落在了一棵高大古树的虬结枝干上,隐匿身形,向下望去。
前方约百丈外,地势渐低,形成一片背阴的山坳。山坳中林木依旧,但树冠的颜色却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偏向暗沉的墨绿色,许多枝叶低垂,仿佛不堪重负。林间地面覆盖着厚厚的、颜色发黑的落叶和腐殖质,一些裸露的岩石表面,生满了厚厚的、颜色暗绿近黑的苔藓和地衣,与他之前在古庙门口发现的那种异变苔藓有几分相似,但似乎更“自然”,也更……茂盛?
更引人注目的是,山坳中央,隐约可见一小片瘴气。那瘴气并非寻常山岚,颜色灰黑带紫,缓缓盘旋流动,却在阳光照射下并不迅速消散,反而如同有生命般,贴着地面蠕动,范围不大,却象是整个山坳晦暗气息的凝结内核。
宁默凝神感知,不敢将神识直接探入山坳,而是如同撒网般,将感知以最微弱、最分散的方式,复盖在山坳边缘的林地上空。
反馈回来的信息令人心悸:
“果然是自然滋生汇聚的‘阴秽之地’,但……这汇聚的速度和强度,以及其中隐约的‘指向性’,不太象完全自然形成。”宁默判断。这里或许原本就是一处风水不佳、容易积聚阴湿之气的地点,但近期地脉整体失衡,特别是其他病灶(如溶炉抽取、水窍衰弱)带来的连锁反应,可能刺激和加速了这里的恶化。甚至,不能排除有外力(比如“馆”的某些实验泄漏,或其他未知存在)无意或有意地催化了这一过程。
无论如何,这是一个正在成长的“毒瘤”。虽然暂时不象“锈蚀”那样具有强烈的主动侵蚀性和规则扭曲性,但其对环境和生灵的慢性毒害、对地脉整体健康的破坏,以及可能滋生出更麻烦东西的潜力,同样不容忽视。
宁默默默记下山坳的地形特征、污秽内核的大致位置和强度、以及其吸收负面能量的主要“频段”。他现在没有能力净化这里,但了解其特性,或许能在未来古庙阵法修复到一定程度后,尝试进行远程的“疏导”或“隔离”。
就在他准备悄然后退,结束这次边缘探查时,异变突生!
“沙沙……沙沙……”
并非风声,而是某种东西拖过腐叶层的声音,从山坳另一侧的密林中传来,由远及近,速度不快,但带着一种令人不舒服的粘滞感。
宁默立刻将身形完全隐入枝叶阴影,摒息凝神,目光如电,投向声音来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