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默在山林间跋涉了整整一天一夜。他不敢走大路,专挑最荒僻难行的兽径和溪谷。虚弱的身体和高低起伏的地形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力气,灵魂的隐痛如同跗骨之蛆,时刻提醒着他状态的糟糕。支撑他的,只剩下求生的本能和意识深处那盏微弱的“光域”。
他不知道自己要逃到哪里去。城西已成是非之地,城市回不去,东南蜂巢方向是死路,北边是连绵群山。他只是凭着模糊的方向感,朝着远离一切喧嚣和人烟的地方走。
第三天清晨,当他拨开一片茂密的、挂着冰冷露水的荆棘丛时,眼前壑然开朗。
一片相对平坦的山间谷地出现在眼前,谷地中央,静静矗立着一座破败不堪的古庙。
庙宇规模不大,仅有一进院落,灰墙黑瓦,早已在风雨侵蚀下斑驳陆离,墙头长满荒草,飞檐上的脊兽残缺不全。庙门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门洞,象一张疲惫张开的嘴。院子里,一棵巨大的、同样半枯的老槐树伸展着虬曲的枝干,更添几分苍凉。
然而,让宁默停下脚步的,并非古庙的破败景象,而是其散发出的规则波动。
这里的规则背景,与他一路行来所感受到的山林“自然”规则,以及之前接触过的“锈蚀”、“馆”、“收集者”等气息,都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沉淀的、静默的、带着时光厚重感和一丝微弱香火愿力残留的规则场。虽然极其微弱,近乎消散,但却异常纯粹和稳固。没有活跃的躁动,没有衰败的腐朽,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归于平淡的“定”与“空”。
更让宁默心中一动的是,他意识深处那刚刚被补全一丝的“水之契印符文”,在感应到古庙的规则场时,竟然自发地微微亮了一下,传递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感!
这庙……不简单!很可能与古老的修行者、或者与地脉、契印相关的历史有关!
是机缘?还是另一处陷阱?
宁默极度疲惫和警剔,但此刻身体已到极限,灵魂也需要一个相对安静稳定的环境来调息。眼前这座看似无害、且规则场与自己新获符文产生共鸣的古庙,似乎是一个难得的、可能安全的临时落脚点。
他观察四周。谷地偏僻,人迹罕至,古庙周围也没有任何近期人类活动的明显痕迹。规则场稳定,没有隐藏的恶意或监控波动。
尤豫片刻,宁默决定冒险进入。他太需要休息和恢复了。
他拖着几乎麻木的双腿,一步步挪向庙门。跨过门坎,走进院内。
院内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满了青笞和杂草。正对着的是一座仅剩框架的大殿,殿内神象早已不知所踪,供桌倾颓,帷幔朽烂。两侧的厢房也塌了大半。
他在院内那棵老槐树下找了块相对干燥平整的青石板坐下,背靠树干。槐树虽然半枯,但树干粗壮,给人一种奇异的安稳感。
他立刻取出最后一点清水(从山溪中收集的)和仅存的一点食物碎屑(之前准备的压缩饼干残渣),缓慢进食,补充体力。同时,他开始引导意识深处的“符文-古书”光域,配合“清心草”最后一点药力残馀,进行深度的调息。
这一次,或许是身处这特殊规则场的缘故,调息的效果比预想中好得多。古庙那沉淀、静默的规则场,仿佛一个无形的“保护罩”和“共鸣器”,不仅隔绝了外界山林规则噪音的干扰,还与“水之符文”产生微弱共振,加速了符文的运转和灵魂创伤的抚慰。虽然距离痊愈还差得远,但那种随时可能崩溃的虚弱感和剧痛,总算被进一步压制下去。
调息了约莫两个小时,宁默感觉恢复了一些行动力,精神也清明了不少。他睁开眼,开始仔细打量这座古庙。
大殿空空如也,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他起身,走向左侧尚未完全倒塌的厢房。
厢房内同样破败,堆满瓦砾和朽木。但就在角落,一处坍塌的土墙下,宁默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那是一块半埋在地下的、表面刻有字迹的石碑残片。
石碑材质似乎是普通的青石,但表面异常光滑,历经风雨侵蚀,字迹却依然清淅可辨。字迹并非现代简体,也不是标准的繁体,而是一种更加古拙、带着金石韵味的古篆!
宁默心中一跳。古篆……林教授笔记中多有涉及,他为了解读那些古籍,也下过一番功夫,虽不精深,但基本能认个大概。
他立刻蹲下身,小心地拂去石碑表面的泥土和苔藓,仔细辨认起来。
石碑残片不大,刻字也不算多。内容分为两部分:
上半部分是一篇简短的记事:
“……唐天宝间,地脉异动,浊气上涌,疫病横行……有异人自号‘镇岳’,持古契,布四钥,锁龙脉于西潭,镇浊源于东南,社稷乃安……后于兹山结庐清修,以观天机……”
文本古奥,但意思明确:唐朝天宝年间,发生过类似“锈蚀”(浊气上涌)的地脉异动,引发灾祸。一位自称“镇岳”的异人,手持“古契”,布置“四钥”,在城西深潭(锁龙脉)和东南方向(镇浊源)设下封印,平息了灾祸。之后在此山结庐修行观察。
镇岳?古契?四钥?锁龙脉于西潭?镇浊源于东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