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废弃的货运码头浸染成一片深浅不一的灰黑剪影。生锈的龙门吊如同巨人的骸骨,沉默地指向没有星辰的天空。碎裂的水泥地面缝隙里,荒草顽强地探出头,在咸湿的夜风中微微摇曳。远处,浑浊的江水拍打着朽坏的木桩,发出单调而空洞的声响。
这里远离城市的灯火,只有几盏残存的路灯投下昏黄却无法驱散黑暗的光晕,反而让阴影变得更加浓重。
宁默提前一个小时就抵达了码头外围。他没有直接进入约定的坐标点,而是如同幽灵般在周围的仓库废墟、货柜堆场和废弃的办公小楼间穿行,利用“锚点”对自身规则波动的极致收敛和环境的掩蔽,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无声的侦察。
他确认了至少三条不同方向的撤离路径,标记了几个可能埋伏或观察的位置,并感知了码头局域整体的规则背景——混乱、衰弱、带着工业废弃后的锈蚀与江水湿气的咸腥,规则结构松散,易于扰动也易于隐藏细微的异常。
他没有发现明显的埋伏痕迹,也没有感知到其他异常的规则波动提前潜伏。但这并不能让他安心。“棱镜”这样的组织,必然有其隐藏和反侦察的手段。
时间临近十一点。宁默最后检查了一遍自身状态。精神力已恢复大半,“锚点”运转平稳,仿真的几种规则应对模式处于待激活状态。他将一枚老墨给的、能够在短时间内小幅提振精神并稳定规则感应的药丸含在舌下,以备不时之需。
他选定了一条从侧面靠近、途经一片半塌仓库阴影的路线,脚步轻盈无声,如同融入了夜色本身。
坐标点位于一座大型废弃仓库的内部。仓库的铁皮屋顶早已千疮百孔,几缕惨淡的月光从破洞漏下,在地面积尘上切割出明暗不定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霉味和尘土的气息。
宁默在仓库入口的阴影处停步,规则感知如同最细微的触须,向内部延伸。
里面有人。不止一个。
一种稳定的、带着某种精密仪器般协调感的规则场弥漫在仓库中央,不强,但结构严谨,边界分明,显然是经过控制和伪装的。这应该就是“棱镜”的人。人数大约是……三个?不,四个。有一个的波动几乎与环境背景融为一体,若非“锚点”的敏锐,几乎无法察觉。
而在仓库更深处,靠近另一侧破裂的墙边,他还感知到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消散的……残留波动?带着些许水汽和狂躁后的馀烬。很淡,但很新鲜。
宁默眼神微凝。这残留……与“狩猎者”的规则气息有几分相似,但又有些不同,似乎更驳杂,也更……虚弱?
是陷阱?还是“棱镜”带来的“样品”或“信息”?
他没有时间细想。约定的时间到了。
宁默深吸一口气,彻底平复心绪,让“守心”之念如静水般沉在意识底层。他迈步,走进了仓库。
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引起轻微的回音。月光下,仓库中央站立着三个人,呈一个松散的三角站位。他们都穿着深色的便服,姿态放松,但宁默能感觉到那种蓄势待发的协调感。为首一人,正是之前在旧书店有过一面之缘的张珩。他看起来比在书店时精干了许多,眼神锐利,脸上带着一丝程式化的微笑。
“很准时。”张珩开口道,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有些低沉。“夜安,观察者先生。或者,你更希望我们称呼你为‘宁默同学’?”
直接点破身份,既是展示情报能力,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宁默停下脚步,在距离对方约十米的地方站定。这个距离,进可攻退可守,也方便观察。“称呼不重要。看来我的小纸条,你们收到了。”他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非常有价值的信息。”张珩点点头,目光审视着宁默,似乎想从他平静的外表下看出些什么。“尤其是关于‘收集者’和‘山林守护者’可能接触的推测。这解释了我们最近监测到的一些异常扰动。”他顿了顿,“不过,我们更感兴趣的是……撰写这份见闻录的人,究竟看到了多少,又……想得到什么?”
“交换。”宁默言简意赅。“我有我的好奇和需要验证的信息。你们有你们的情报网和分析能力。各取所需。”
“很公平。”张珩笑了笑,他侧身示意了一下仓库深处,“在开始正式交易前,或许你对那边的东西会有点兴趣?算是我们的一点……诚意。”
宁默顺着他的示意看去。月光照亮了那片局域的一角,地上似乎躺着一个人形的轮廓,被一块深色的帆布半盖着。
“一个小时前,我们在码头外围抓获的。”张珩的语气带着一丝探究,“他试图潜入,状态很不稳定,规则波动狂躁且混乱,带有强烈的‘兽性’和‘地域’特征。我们暂时压制了他。他……似乎对这片局域,或者说,对今晚的会面,有某种模糊的感应。”
宁默心中一动,缓步走了过去。张珩和另外两名“棱镜”成员没有阻拦,但也保持着警戒距离。
靠近后,帆布下的情形清淅起来。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衣衫褴缕,沾满泥土和暗色的污渍(可能是干涸的血迹?)。他双目紧闭,面色灰败,脸颊和裸露的手臂上可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