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1 / 3)

馄饨被翻来覆去搅动,翠玉葱花随波逐流打着旋,好半晌也不见那馄饨减少反倒是女郎蕴着忧愁的叹息先一步响起。

“怎么了,愁眉苦脸的。”猛然被人拍了后背的傅瑶陡然回神被惊了一跳,回头便见刘婶笑得和蔼,轻车熟路在傅瑶身侧落座。

“婶子这些日子不忙客栈的事,怎的想起置办桑麻来了?逢人都道你忙,竟也有空到来此同我闲谈。”傅瑶没什么情绪但见了熟人还是扯出笑来。

“哟哟,我这才不到两日,就连这日理万机的女夫子都知晓了,这消息倒是一如既往的灵通。”见其心绪不佳想来是有了心事,恰好她有意为其开导。

“我新得了话本子,讲的是神女救世的故事,这本可看不得,”婶子哎呦着嫌弃,“这女的上赶着倒贴,说是救世,结果救的是那个魔头。”

傅瑶来了点兴致:“听着不像正经文章。”

婶子连连附和:“那可不是!一群神啊仙啊妖啊魔的都乱了套了,偏偏都欺负一个凡人,既要人忍气吞声,又见不得人积德行善。”

“欺负一个凡人?”

“偏就是一群凡人里挑出一个女子,张口闭口指责其庶出,将人清清白白一姑娘贬得面目全非,十恶不赦。仔细一瞧…呵,那魔头屠城灭种,竟也能被情爱感化。”

“这神女不像神,像魔头。”傅瑶轻笑。

“那可不是…不说这些了,你且说说,为何烦心?”

常与人打交道见多识广,见过的人形形色色。对于傅瑶这般年轻藏不住事的自然是看破不说破。

“婶子来看看你,你且说说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保不准婶子能帮帮你。”

“无事。”傅瑶无意麻烦,随口说道。

“你这模样可不像是无事发生,”刘婶也不恼,持着笑顺带还调笑她是否是有了心仪的儿郎。

傅瑶反驳,犹豫半晌,还是道出原委。

郭夫子寿辰将至,傅瑶也动了备礼的心思。自大病初愈迄今已有五日不曾前往书院,虽说郭夫子不曾说什么,但她也觉过意不去。

郭夫子待她有知遇之恩,这些年风霜雨露,平静安宁甚至于与世无争的岁月里,郭夫子是她来钱塘之初遇到的第一位贵人。

初次相逢时也是雾蒙蒙的雨天,疾风冷雨,她出门时未曾带伞匆匆寻了处避雨地。

那时她无本钱,无生计,只将将有了落脚的地方,来时匆匆并未有过多谋划,对于前景也觉白茫茫遮眼盲目。

回首归途无退路,前望无前景渺茫。

躲在屋檐下,没有怅惋,亦无叹息。

她只是平静地望着这一场不知何时停歇的雨,雨丝绵绵缠,细柳柔柔姿。

婆娑里有一老者引了傅瑶注意。

长街上随处可见匆匆避雨的人,独他悠然自得漫步其间,长袖宽袍湿漉漉垂落又因其姿态竟也显得从容。

仙风道骨,独树一帜。

傅瑶侧目只觉得那老者奇怪,再抬眸那“怪人”已然走到了傅瑶面前。

见其没有要走的意思,傅瑶有些迟疑,四处张望后知后觉才发现原是自己挡了人的路。

面上腾起的热让她不容忽视,忙起身致歉:“失礼了。”

那老者只点点头,径直入了屋舍。

傅瑶起身,抬头。

临安书院。

四字高挂,端得风流。

傅瑶也曾练过字,前世因她嫁于江珩须得时时顾及侯府颜面,在琴棋书画、持家御下等方面没少耗心血。

若只论临帖模迹,单拎出来也可讲个九曲回廊。

傅瑶细细观察,这字迹风流自落笔到收尾一气呵成,看似风流放荡不羁,实则内敛暗含锋芒,转折处更是犀利若刃。

想来这落款之人定是为大家。

那时她只念着字,未曾念着旁他。

再次相遇,是西子湖畔一场诗会,文人墨客相聚一处共谈诗词雅赋,春三月,莺歌燕舞,柳絮飞白。

行人悠然,水光潋滟。

傅瑶独自一人漫步湖畔,三月春,柳拔芽,吹得游人醉。

她本就是图人多来凑个热闹,无意争什么,故而观望那么一时半会也就失了兴致。

行过长亭,见七八人围观一处也不知作何。闲来无事傅瑶也上前去凑了回热闹,一白发苍苍的老者独坐长亭下棋。

而他的对面,空无一人。

就这般一人,一棋盘,自斟自下。

傅瑶觉着有趣,驻足观望,其余人见过新鲜不多时便也散去,不知不觉竟只余下傅瑶同这老者。

“这位姑娘,可会下棋?”

老者似是知晓她在看,头也不抬,一面询问一面斟酌落子何方。

傅瑶稍顿:“才疏学浅,只知一二。”

老者闻言点点头:“够了。”

二人对弈傅瑶起初手忙脚乱,她持白子,对面持黑子,黑白厮杀,棋局风云变幻,黑子行踪诡谲看似落子平平无奇细看又蕴含万般变化,因而总能至死地而后生。

反观傅瑶倒是生疏稚嫩,棋风同人无形中便可借走势洞察人心,她到底是比不得,没多久便败下阵来。

面对神情落寞一派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