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前世(壹)(2 / 3)

了,不去主动戳破,江珩的性子至少会给她留几分颜面。

如此,似乎也就够了。

她应当满足的。常人是这般想,江珩的想法她无从深究,泛苦的肉瘤构组成心脏,淋漓淌血的残酷现实她无法也无能面对。

于是那一夜,江珩跪了一夜,她望了一夜。傅瑶从前看不起戏文里望夫石这一说,觉着那女子太过重情反倒苦果缠身,得此下场也是有迹可循。

可如今,她也开始鄙夷,鄙夷自己竟也开始期盼虚无又飘渺的情爱。

当时只道是寻常……

海棠烧尽终是将天边烧出霞红,温度渐渐回升包裹全身驱散寒意。

可是这夜,为何就是这般漫长呢?

那点淡薄如缟羽的月华也吝啬给予,傅瑶抬起手无意识拂过脸,掌中潮润,温热里又黏糊糊冷冰冰的,风一吹又更冷了。

形单影只,莫过于此。

狼狈至极她不得不承认,偷来的东西总归是不长久的,就像江珩心仪柳玥,而她只能败北沦为丧家之犬。

可她不甘心。

天道酬勤,是她错了,还是天道本就不公?

天已经有了鱼肚白,火烧云也已经起来了,傅瑶慌忙擦净面上晶莹不让自己太过狼狈,还未走几步耳畔出乎意料地有人唤她。

“傅瑶。”

将将冒头的念想哽在心间落不下也跃不起,和她这个人一样无处安放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喘息、滞留。

头一回,江珩主动走到她身前。

一夜未眠他眼下还带着乌青,笑意疏懒似笑而非,虽疲不输风朗。

江珩还是那样光风霁月,云雪曳地,逆光而立,宽袖衣袍满是残阳落照。

那一日,他执起她的手,道出那句困了她一生的话。

“日后,你我应当夫妻一体同心。”

一体同心,良缘同缔。

如玉郎君垂目,面若好女观音貌,仿佛踏破世间风雨,将那俗世荒凉、人情冷暖隔绝在外。

他低低开口:“日后,你我便好生过日子,可好?”

那一刻,日上西山,满壁光晕。

傅瑶盯盯看了他许久,没有迫切答应,也没有欣喜若狂,她只是很平静近乎茫然回应:“好。”

此后多少个日夜,她不止一次回忆当时的场景,心底流淌的静水,炉内滚过回忆,一遍遍,一次又一次。

那时候傅瑶天真以为是她的等待有了回应,上天也终于开始垂怜于她。

后来她听到了更多的传闻。

柳府那位姑娘在姑苏定了亲。

傅瑶握笔的手一顿,迟迟未曾落下。滴落的墨将雪白宣纸晕开污浊。

朔风吹拂绿柳婉转,傅瑶耳边空灵许久,她缓缓低头,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原来,不是他心甘情愿。

也并非是无奈妥协。

原来,是因为那姑娘定了亲啊。

记忆已经于日复一日的流水迢迢中模糊,只在一桢桢稀碎图片里记起那年江珩赴蜀地任钦差查私盐一案。

那是他们成婚第五年。江珩终于肯为她多花心思,哪怕是西边太阳东边雨,任是无情也动人。

傅瑶陪他在蜀地滞留一年。记忆里那年的雨格外的多,小窗半开入目就是灰蒙蒙天与天地一色的雾。

江珩从官府办完事归来为她带了份桂花糕,飞雨逐花,他穿花渡柳满袖暗香沾染。

素日冷淡高不可攀的瑶台月终于有朝一日为她留步,傅瑶有一时的恍惚,甚至于欢喜过后是久久的空虚,巴蜀时断时续的雨连了心,起起伏伏终是落不到定处。

她有些迟疑:“这是给我的?”

江珩眼也不抬:“嗯。回来路上,顺道给你买了份。”

她还是不说话。

欣喜?应当是有的,只是这一刻更多的恍然与怅然让她无法心安理得接受甚至于那一刹那她想要避开此地。

又或者说,避开这个人,避开江珩。

发愣许久,江珩已经离去。傅瑶清眸凝视桂花糕良久,最终还是没有用,思忖后选择唤来翠儿。

“这糕点你且拿去给下人们分了吧。”

翠儿不知内情,得了赏赐欢欢喜喜退下了,傅瑶茫然眨眨眼,愣在原地不知为何,直到落雨了,正欲回院,却见空庭之间海棠葳蕤,一时留步驻足,细雨聊胜于无她不曾在意。

直至回神,头顶已然无雨再沾染。

雨歇了?

掌中冷雨滚落,傅瑶彻底清醒。

不是雨停了,是她头顶的雨歇了。

回首那清俊的面撞入那乌亮的眼,四目相对傅瑶率先垂眸目光循着伞柄到了那持伞人的手。

白皙匀称用劲时几根浅青色的青筋微微凸出,江珩喜爱一身云雪,坊间传闻要想俏一身白。

但傅瑶知道。

江珩从前心仪的女郎,柳府小姐柳玥如玉冰清,温和端雅,那般女郎白衣翩翩时宛若观音垂目,到这万丈红尘里滚了一遭,沾了些红尘胭脂碎,依旧美得不可方物。

端庄、典雅、琴棋书画手拿把掐,谈吐不凡诗词歌赋更是信手拈来。

傅瑶跟她比就像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