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配送人手不够,将近一个半小时,南意才收到外卖。皮蛋瘦肉粥已经凉透,她重新加热了遍,盛出一碗端到茶几上。庄俞钦什么也没问,自然接过她递来的汤勺。南意自己找了个位置坐,目光偶尔从手机屏幕上挪开,飘散到他那里。以前他总是把时间过得无比局促,上下学和兼职的路上都能看见他飞奔的身影,一大碗米饭他只需要半分钟就能扒得一干二净,和现在慢条斯理的模样判若两人。
不过能理解,如今他已经成为庄家唯一的直系继承人,不再受时间支配,相反会有层出不穷的人心甘情愿去配合他的时间。南意刚撤回视线,脸颊就被落地窗外的烟火映得透亮。这幢楼是小区里最高的一幢,视野开阔,夜幕里的烟花无遮无掩,绽放开的细碎火光都清晰可见,给人一种近在咫尺、触手可及的错觉。她住的地方就没有这么漂亮的烟花。
这十年来,每到除夕夜,北城上空烟火彻夜不熄,唯独她家横遭变故那年,不知道为什么,管理部门颁布了条明令禁止燃放爆竹的规定。那天晚上,庄俞钦本想在打工回去的路上,给她买些仙女棒,好让她在出租屋偷偷玩,可惜最后问遍了整条街都没买到。要说南意心里没有一点失望是假的,但她也不是非玩不可,反过来安慰庄俞钦,“没关系,我可以玩你去年送我的那个水晶球,插上电源,也像烟花。庄俞钦还想着那天早上她脱口而出的一句"要是今晚也有漂亮的烟花就好了”,没有就此放弃。
终于赶在零点前,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零售点。老板看出他的急迫,刻意将价格抬到很高,抵得上他足足一周的兼职报酬。南意眼疾手快地拦下庄俞钦付款的动作,将人拉走后说:“我不要仙女棒。”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一一”
“我没有担心,我只是突然不想玩了,而且我其实一点都不喜欢这种转瞬即逝的东西。”
庄俞钦没再多说,送她回出租屋后又出了趟门,带回来一束斑斓小菊,和一个红丝遍布的苹果一一这是庄俞钦精选细选到的最像烟花纹理的苹果。“虽然它们也不是永恒的,但会比烟花的寿命更长久。“他说。回归富足生活后,他们只在一起度过了一个除夕夜。那晚她因赶通告精疲力尽,而他刚得到一笔创业基金,同合伙人庆祝时多喝了两杯。
他们几乎在同一时间上床,互相给对方一个亲吻后,沉沉睡去,窗外是璀璨的烟火,升空时爆发出的声响被玻璃削弱,甚至比不上他们交错的呼吸声。拥抱会降低失眠质量,不约而同的一个翻转,他们腾出了这世界上最无奈的一种距离。
分手后的这几年里,每当南意回忆起这一幕,她心里都会涌上后悔的情绪。如果提前知道他们一生中只能拥有一个烟花盛开的除夕夜,她一定会好好和他一起度过。
经过无数次不受控的追忆,在农历新年到来前的最后一小时里,南意终于意识到,或许这就是比同庄俞钦重逢更糟糕的事。一一她抛弃得了庄俞钦,却遗忘不了和他共同制造的回忆。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他们度过了这么多个或好或坏的日子,也曾成为彼此身体里密不可分的一部分,仅靠五年时间就释怀,哪有这么容易。今晚之前,她都抱着不想再跟他发生任何交集的心态,一个劲地逃避着他若有若无的追击。
但其实还有另一种处理方式:不再插科打诨、避重就轻,而是直截了当地表明自己态度,把该说的话摊开了说。
斟酌片刻,她问:“俞钦,你恨我吗?”
庄俞钦眼皮微颤,学着她用问题回答问题:“我该恨你吗?”她毫不犹豫地嗯了声,“如果我是你,我肯定会恨死你。”他没吭声。
“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恨我。”
他们之间有过最好的一段时光,即便分开了,痴男怨女的戏码也不适合在他们身上上演,这会让他们过去的美好变得一文不值。最重要的是,现在的他已经站在高台之上,不该被过去遗留下的情感继续折磨。
他要恣意,要洒脱,要永远立于不败之地。“如果非要恨的话,不要自己藏在心里恨,冲我宣泄出来,随便你怎么对我,我都可以接受。”
庄俞钦还是没说话,低垂着眼,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南意换上另一个假设,“如果你打算放下,我们可以做回好朋友,当然也可以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人。”
这话说得太违心,每吐出一个字,她的声带就会磨损一次,灵魂也在发抖。沉默许久,庄俞钦终于说出曾经的"俞钦"这辈子都不可能对南意说的两个字:“真吵。”
在她错愕的空档里,他捞起丢在一旁的领带绑住她的手。南意更懵了,嫌她吵,绑她的手干什么?
为什么不去堵她的嘴?
庄俞钦扫她眼,眼神似是而非的,像在说真堵了你又不乐意。南意莫名想笑,只是情绪还没汇聚起来,她的后脑勺就被人按住,嘴唇随即被人撬开,堪称蛮横的吻宛若飓风过境。撤离时,男人的脸色依旧绷得很紧,脖颈处凸起的青筋带出泥沙俱下的混乱与暴烈。
她的心脏都要被他的呼吸烧热了,跳得很快。在窗外的爆竹声,也显得震耳欲聋。
她的意识游离一瞬,聚拢后,她惊奇地发觉自己确实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