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已经是这么久远的事,回忆起来,却依旧能不费吹灰之力地还原出所有让人心跳脱离正常节奏的细枝末节。
这可不是一个好征兆。
南意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定神后视线落回大提琴上。
琴颈背部刻着两个字母:CQ。
是她在《春迹》里的角色名“春淇”的缩写。
旁边还有几道狭长的划痕。
曾经引以为傲的战利品,在遭受恩师的离世、墙倒众人推的谩骂和刻骨铭心却也只能无疾而终的恋情后,时至今日,已经沦落为一段黯然无光的墓志铭。
南意眼不见为净地将它抱回储物间,用薄毯盖了个严实。
回卧室补了个觉后重新打开剧本,粗看两遍,倒回开始,逐字逐句地往下默念,一面用彩色笔在空白处标注上细节和注意要点。
没一会,文件里手写字体就比印刷黑体还要杂密。
接下来的那几天里,南意除了对镜试演外,就是拿小号在各大平台冲浪。
《黎明前夕》的男一男二CP粉数据持续走高,两家的唯粉更是撕得披头散发。
就在南意快不认识“我家哥哥”几个字前,各大收钱办事的营销号将她在剧里所有犯蠢情节剪辑成一段独立视频。
哪家用来转移火力的手笔,一目了然。
南意毫不在意,换了身轻便的衣服,提前半小时去了《寻旧日》试镜地点。
南意之前见过叶云尧四回,前三次都在《春迹》片场,最后那次是在林修竹葬礼上。
黑料缠身的她,怕玷污恩师的告别式,只敢躲在角落,远远看上一眼。
鬼鬼祟祟的身影被叶云尧逮到,他的表情又沉又冷,厉声质问:“热搜里说的都是真的?”
她发不出声音,只能摇头。
“既然不是,你躲什么?”
叶云尧朝林修竹墓碑所在的位置投去一瞥,“你要还当他是老师,就把他的话给我记住了——堂堂正正地做人,堂堂正正地演戏,无愧于心,更不要辜负自己。”
时隔六年,再次见到这位电影圈大拿,南意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情和姿态面对他。
然而她的担心纯属多虑,叶云尧就没在试镜现场露面。
分给南意的那段戏并未出现在向锦转交给她的剧本里,南意只能凭借经验匆匆记下台词后,临场发挥。
表演结束,迎来漫长的死寂,然后才响起叶云尧在视频通话里冷冰冰的声线:“回去等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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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意不喜社交,私底下能交心的朋友少得可怜,其中只有沈青颐和谢凌算得上是没什么利益捆绑关系的知己。
等待通知的那几天里,沈青颐来了趟北城,恰巧赶上谢凌的民国戏杀青,三人抽空约在美术馆碰头。
一见到面,谢凌就旁若无人地朝她俩张开双臂,“我亲爱的宝贝们,好久不见,真是想死我了。”
沈青颐推开他的同时,白他眼,“你消失的这三个多月里,开古玩店去了?见谁都叫宝贝?”
“没办法,我接的那角色活脱脱一花花公子,油嘴滑舌的,搞得我现在张嘴闭嘴也是这腔调。”
“你现在岂止说话像,”南意毫不留情地拆台,揪了揪他硬邦邦的头发,“这是把一整瓶发蜡抹头上了?”
谢凌嘿嘿傻笑,“我瞅着还挺帅。”
南意同沈青颐对视两秒,眼神里不约而同地感叹道“这人没救了”。
北城某艺术品收藏家的私人画展,受邀门槛很高,沈青颐也是费了很大的劲才托人要来三张门票。
办展的美术馆由建筑界知名设计师设计建造,南北通透,五层楼高度,分成四块区域。
三人对绘画风格的喜好各不相同,一入场就分道扬镳。
沈青颐逛完西方油画展,问南意在哪,但迟迟没收到对方回复,电话也没人接,和谢凌在馆内找了好一会,最后在关山月大师的冬日红梅图前见到的人。
画挂在一条甬道设计的狭长走廊上,拱形门洞嵌着几盏壁灯,半明半暗的昏黄灯光碎金般洒落。
南意安静的背影隐匿其中,比雨轻,比雾重,连湿度都处于两者之间,蒙蒙的,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稍不留神,就会消融在凛冬飞扬的雪沫中。
沈青颐轻轻唤她的名字,没得到任何回应,走过去,发现她早已泪流满面。
“怎么哭了?”
“我哭了?”南意表情发懵,一抹脸,还真是湿的,更懵了。
谢凌也被她这阵仗吓了一跳,看看画,再看看她,满头雾水:“这画有这么让人感动吗?”
沈青颐暗暗掐了把他的手臂,示意他先闭上嘴,然后问南意:“别不是感冒了吧?”
南意接过她递来的纸巾,摁了摁脸上被眼泪侵袭的地方,鼻音略重:“可能是昨天半夜跑出去玩雪,着了凉。”
馆里的空气又干又燥,从鼻腔钻进去,卡得她喉管也有点疼。
等她再度抬眼看向画上的红梅,心里有种刀割般的感觉,但她之前明明没有见过这画,甚至没有听说过它的任何信息。
就挺莫名其妙的。
此地不宜久留,三人回到车上,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