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中使抵并,暗察虚实(1 / 4)

太原城外的官道上,积雪虽已清扫出一条通路,却仍掩不住两旁战场残留的痕迹——断裂的兵刃半埋在雪堆里,烧焦的帐篷残骸发黑卷曲,空气中偶尔还能嗅到淡淡的血腥味,与清晨的寒气交织在一起,透着战后的肃杀。辰时刚过,一队仪仗鲜明的车马缓缓驶来,马蹄踏在积雪上,发出“咯吱”的轻响,为首的宦官身着绯色内侍官袍,面容沉静,正是奉宋王旨意北来的中使王继恩。

王继恩掀开车帘,目光扫过沿途的景象,眼底掠过一丝复杂。自汴京出发后,风雪阻路,行程耽搁了两日,途中偶遇晋王派往太原的“商队”,虽未明说,却也知晓赵光义意在抢先掌控消息。他此行身负双重使命:明面上是代宋王抚慰将士、核查战果,暗地里还要留意曹彬的治军实情,以及张鉴是否如晋王所言“察觉曹彬异状”。车驾行至距太原城三里处,前方已出现一队迎接的人马,旌旗猎猎,甲胄鲜明,正是曹彬率领的太原军政要员。

“中使大人到——”随行内侍的高声唱喏打破了寂静。王继恩翻身下马,整理了一下官袍,快步上前。曹彬身着银鳞甲,腰间悬着宋王所赐玉玦,身后跟着郭守文、崔翰等将领,以及太原府的文官僚属,见王继恩走来,众人齐齐躬身行礼:“臣等,恭迎中使大人,大人一路辛苦!”

曹彬的声音沉稳有力,目光平和,既无刻意的谄媚,也无战功在身的倨傲,恰到好处的恭敬透着大将风范。王继恩连忙上前扶起曹彬,脸上堆起得体的笑意:“曹枢密客气了。咱家奉宋王殿下之命,代殿下抚慰北疆将士,何谈辛苦?倒是枢密与诸位将士,浴血奋战,击退契丹,守住太原,才是真正的劳苦功高。”

两人寒暄之际,王继恩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迎接的人群,逐一辨认着面孔——郭守文英气勃勃,臂上虽有绷带却身姿挺拔;崔翰面色冷峻,周身透着精锐之气;太原知府等人神色恭敬,唯有监军张鉴的位置空着,这让他心中微微一动,却并未当场发问,只随着曹彬的指引,一同向城内走去。

沿途百姓闻讯赶来,挤在街道两侧,虽未大声喧哗,却个个面带敬畏与感激。有人捧着热粥、干粮,想要递到将士手中;有人对着曹彬与王继恩的方向深深鞠躬,口中念叨着“多谢宋王殿下恩典”“多谢曹将军护城”。王继恩放缓脚步,目光扫过百姓的神色——虽有战后的疲惫,却无恐慌,眼中的暖意绝非刻意伪装,显然是发自内心地感念宋军的守护。

“曹枢密,太原百姓对你倒是感念至深。”王继恩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曹彬颔首,语气平淡:“将士们舍生忘死,只为守护一方百姓;百姓们鼎力支持,方能让我军无后顾之忧。这份情谊,是将士与百姓用血汗换来的,臣不过是尽了本分。”

车驾行至帅府外,曹彬已备好接风宴,却被王继恩婉拒:“咱家此行,身负殿下嘱托,先核查实情,再论寒暄。不如先去伤兵营看看将士们,也不负殿下‘抚慰’之命。” 曹彬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当即应道:“大人深明大义,臣这就带路。”

太原城内的伤兵营设在城南的废弃驿站,早已收拾得干净整洁。王继恩一踏入营地,便见两侧的营房内整齐摆放着病床,军医与辅兵们穿梭其间,为伤兵换药、喂药,秩序井然。与寻常战场伤兵营的混乱不同,这里虽弥漫着草药味,却无半分怨怼之声,将士们即便伤痛难忍,脸上也透着坚毅。

“中使大人!” 见王继恩到来,能起身的伤兵纷纷挣扎着想要行礼,被王继恩连忙拦住:“诸位将士免礼,快躺下歇息。咱家奉宋王殿下之命来看望大家,殿下记挂着每一位浴血奋战的弟兄,特意让咱家带来了御用药材,务必让大家安心养伤。”

随行内侍立刻上前,将带来的御用药材一一交给军医,王继恩则走到病床前,逐一慰问。他俯身询问一名腿部中箭的士卒:“小兄弟,伤势如何?军医诊治得尽心吗?军中粮草与御寒之物够用吗?”

那士卒眼中泛起泪光,声音哽咽却有力:“回大人,末将伤势已好转,军医每日都来换药,粮草充足,还有厚实的棉絮御寒。多亏了曹将军体恤,不仅给我们治伤,还派人照顾我们的家人,末将等无以为报,只待伤愈,再随将军征战!”

王继恩又走到几处病床前,所问之言大同小异。有士卒提及风雪夜战时曹彬身先士卒的场景,有士卒感念宋军善待契丹伤兵的仁厚,言语间皆是对曹彬的敬重与信服。他特意走到契丹伤兵的营房——这里与宋军伤兵分开安置,却同样有军医诊治,辅兵送来热粥与棉絮,几名契丹伤兵见他到来,眼中满是戒备,却也并未发作。

“这些契丹伤兵,枢密也一并救治?”王继恩低声问身旁的曹彬。曹彬点头:“战场之上,各为其主;卸下兵刃,皆是血肉之躯。殿下以仁治国,我等身为臣子,亦当存仁心,若弃伤兵于不顾,反倒失了大汉的气度。待他们伤势好转,便会放归北方,带回我大汉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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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继恩心中暗叹。他原本以为曹彬身为武将,必是嗜杀之人,却没想到竟有如此仁心。这般善待敌我伤兵,不仅能安抚己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