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与曹彬晋‘柱国’勋位之恩命一并颁下,双喜临门,更显荣宠。”
“石守信,你与曹彬有旧。待其抵京,你先往其府上叙话,不必直言赐婚,只探其对于续弦之意向,稍露口风,言朕始终念其襄赞之功。”
石守信抱拳慨然应诺:“王爷放心!末将这就去城外驿馆候着,曹彬一到,拉他喝顿接风酒,保准把话递到,还不露痕迹!”
三人领命退出。书房内重归寂静,赵匡胤踱至舆图前,指尖轻按于汴梁所在。铜炉中炭火愈燃愈炽,将他挺拔的身影投映于绢帛之上,与西川的山川疆域隐隐重叠——这步棋,既安功臣之心,又稳朝堂之局,更遂了养女之愿,可谓一石三鸟。
薛居正出了宋王府,乘软轿径往慈明殿。午时日光透过轿帘,在他深紫色参政知事官袍上流转。他于轿中闭目凝神,仔细推敲说辞:太后向来重视礼法纲常,需先动之以情,提及刘承业旧恩,再晓之以理,阐述曹彬功绩与朝局之需,最后方能水到渠成。
慈明殿暖阁内,太后正临窗绣着一幅《松鹤延年图》,银线勾勒的凤凰羽翼已初具形态,流光溢彩。贴身女官通传后,薛居正躬身入内。太后放下手中绣针,接过女官奉上的茶盏,语气温和:“居正来了?坐下说话。可是朝中有紧要事务?”
薛居正谢座后,神色恭谨地开口:“太后圣安。臣此番前来,实为两件要事:其一,乃枢密副使曹彬不日凯旋归京;其二,则关乎永宁公主的终身大事。”
“曹彬?”太后抬眸,眼中掠过赞许之色,“本宫听闻其名,平蜀之时,不戮降卒,不扰百姓,堪称仁德之将。其功勋,王爷当好生旌表。”
“太后明鉴,曹彬已爵封薛国公,官居枢密副使,此番归京,更将加授上护军之勋。”薛居正顺势而言,“然曹彬原配高氏早逝,膝下唯有二子,正值盛年却府中寥落,难免令人唏嘘。”
太后指尖轻抚盏沿,微叹:“壮年丧偶,确是憾事。听闻他那两个儿子,皆在行伍中磨砺,颇有父风。”
见太后心绪已动,薛居正话锋悄然一转,声调更为柔和:“说起子嗣,臣不由想起永宁公主。公主年已及笄,王爷与王妃皆为其婚事萦心。前日公主向王爷坦言,于江陵府江畔偶遇曹彬,观其气度沉雄、仁厚谦和,心生仰慕之意。”
“哦?”太后眉梢微扬,放下茶盏,“永宁竟有此心?曹彬年长她十八岁,且已有二子,这……”
“臣深知太后顾虑。”薛居正连忙欠身,“然臣细思,此桩婚事实则两全其美。其一,公主乃刘承业将军血脉,曹彬乃刘将军袍泽,当年更曾为刘将军扶柩送行,有此情谊在,曹彬必不负公主。其二,曹彬功盖当世,却谦冲自牧,公主下降为嫡妻,国公府内帷之事尽可主持,不算屈尊。其三,”他声音略沉,“晋王近日屡召西川官吏,垂询蜀中兵备钱粮,颇为细致。若曹彬得为皇家姻亲,地位超然,许多不必要的猜度,自可平息。”
此言似触动了太后心弦。她默然片刻,望向窗外庭院中疏影横斜的腊梅,缓声道:“永宁那孩子,是哀家看着长大的,性子执拗,认准的事,九牛难回。曹彬的为人,哀家信得过;他的功绩,也配得起皇家公主。只是……须令天下人知晓,此乃哀家体恤功臣辛劳、顾念宗女终身,而非朝廷刻意笼络。”
薛居正心下一松,躬身道:“太后圣明!只需太后颁下懿旨,明言‘念功臣之劳,恤宗女之谊’,再褒曹彬‘允文允武’、公主‘温恭淑慎’,则名正言顺,良缘天成。”
太后颔首,吩咐女官:“取笔墨来,哀家亲拟懿旨草稿。”女官连忙铺就玉版宣,研好松烟墨。太后执紫毫笔,略作沉吟,落笔稳健:“兹闻薛国公曹彬,勋庸特着,德望允孚;永宁公主,毓质名门,淑慎性成。今以公主下降曹彬,永缔国姻。”
书罢,她搁笔于砚,对薛居正道:“你持此草稿往政事堂,交赵普润色文辞,再付中书省拟正式懿旨,用本宫宝玺。”
薛居正双手恭敬接过草稿,深揖一礼:“臣谨遵懿旨!太后慈恩,实乃社稷之幸!”
石守信离了王府,携两坛陈年杏花村,策马直趋城外陈桥驿——曹彬奉召返京,惯例先于此地整顿行装。甫至驿馆门前,便见一队玄衣劲装的亲兵肃立值守,为首者正是曹彬贴身护卫周武。
“石将军!”周武见礼,神态恭谨,“我家将军方至,正欲往府上拜会!”
“哈哈哈,巧极!”石守信朗笑,拍了拍周武肩膊,扬了扬手中酒坛,“俺特来为曹太保洗尘!”
入得驿馆正厅,曹彬已换下官袍,着一袭玄色常服,更显面容沉静。见石守信至,他起身抱拳相迎:“石将军,怎敢劳您亲临?”
“你我之间,何须客套!”石守信将酒坛置于案上,招呼驿丞温酒,“当年滁州并肩血战,渴饮一瓢水,如今你立此不世之功归来,俺岂能不来?”
曹彬含笑让座,亲为石守信斟酒:“皆是陈年旧事。此番平蜀,全赖王爷庙算,将士用命,彬不过奉令而行。”
“少跟俺来这些虚文!”石守信举碗一饮而尽,“西川那块硬骨头,换个人去,早弄得民怨沸腾,也就你曹彬,能让百姓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