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开城纳降,仁者之风(2 / 3)

分人的利益去保护另一部分人,但在这残酷的现实面前,他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这或许能稍微减缓北军的疯狂,为成都的普通民众争取一丝喘息之机,也为未来可能出现的动荡,少积累一分血债。

李处耘看着曹彬脸上那复杂的神情,心中了然,也涌起一股敬意。他肃然拱手:卑职明白!这就去办!

还有,曹彬叫住他,补充道,让我们的人,暗中在城内散布消息,就说……北路军破剑门有功,但军纪……嗯,就说征战辛苦,难免与民有所冲突。让百姓们……尤其是小门小户,近日尽量闭门不出,藏好粮食和女眷……能做的,也只有这些预警了。

李处耘匆匆离去。曹彬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成都的夜空。星月无光,夜色深沉。他知道,一场风暴即将随着北路军到来。他能做的,只是在风暴来临前,尽可能多地打下几根脆弱的桩子,希冀能稍微保护一下那些无力抵抗的弱者。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无力感,比他面对任何强敌时都要沉重。

投降仪式,定在了三日后的清晨。地点并非在象征屈辱的荒野,也非在剑拔弩张的军营,而是依照古礼,在成都南郊,预先筑好了一座受降土坛。此举本身,便蕴含着曹彬欲以礼相待、保全对方最后体面的深意,也是他试图在暴风雨前,尽可能维系秩序与尊严的努力。

是日,天公似亦知人事,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偶有零星的秋雨飘落,更添几分肃穆与悲凉。受降坛高三层,坛上遍插汉军赤旗,迎风招展。坛下,东路汉军精锐自辕门一直列队至坛前,甲胄鲜明,兵刃耀目,军容极盛,却无一丝喧哗,只有一种沉默的力量在弥漫。

辰时正,号角长鸣。

首先抵达的是胜利之师的主帅。曹彬身着朝服,并非戎装,在主要将领如崔彦进、曹翰、及幕僚李处耘等人的簇拥下,缓步登坛。他神色庄重,目光平和,但那平和之下,却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与忧虑。他知道,这场仪式之后,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随后,在指定官员的引导下,投降的队伍出现了。伪帝孟昶,今日彻底褪去了所有帝王的象征。他身着素服,免冠,双手反绑于身后,嘴里按照古老的投降仪式,衔着一块象征性的玉璧(并非其传国玺,那将另行呈献)。他身后,抬着一具简陋的棺木,以示待罪之身,生死皆由胜利者裁决。他的身后,跟着同样身着素服的伪蜀太子孟玄喆、以及主要降臣李昊、伊审征等数十人,皆匍匐在地,不敢仰视。

这一幕,与昔日孟昶在宫中锦衣玉食、群臣山呼万岁的景象,形成了何其惨淡而讽刺的对比。观礼的汉军将士目光冷峻,而一些被允许在远处观望的成都士庶,则心情复杂,有的面露快意,有的则暗含悲戚,更有的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恐惧——他们或多或少,已经听到了一些关于北路军的可怕传闻。

孟昶步履蹒跚,在两名汉军礼官的搀扶(实为引导)下,一步步登上受降坛。他的头深深低下,几乎要埋进胸口,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身体因为恐惧和屈辱而微微颤抖。当他被引至坛中央,面对曹彬时,几乎要瘫软下去。

按照仪程,他需要跪地,呈上玉璧、舆图、户籍册籍以及象征政权的大印。然而,就在他双腿发软,即将跪倒的那一刻,曹彬却微微侧身,对身旁的礼官递了一个眼色。

那礼官会意,上前一步,并未强行按他下跪,而是以清晰而不失礼节的声音高声道:大汉子皇帝陛下有制,念孟昶终未负隅顽抗,使成都生灵免遭涂炭,特示天恩,免其跪拜之仪!

此言一出,不仅孟昶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一丝劫后余生般的感激,连坛下的降臣和远处的观望者中也响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免除跪拜,这在受降仪式中是极大的恩典,意味着战胜者给予了对方相当的尊重。

孟昶喉头哽咽,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在礼官的示意下,他颤抖着将口中玉璧取下,连同身后内侍捧着的舆图、册籍、印绶等物,一一呈上。曹彬并未亲手去接,由一旁的李处耘代表接收。

接着,曹彬上前一步,展开早已备好的、以大汉皇帝名义颁布的敕书,朗声宣读。敕书中历数孟昶僭称尊号、宠信奸佞、盘剥百姓等罪状,阐明大汉奉天伐罪之正义,最后宣布,鉴于其悔过归诚,献土纳降,特赦其死罪,并仿前朝旧例,封其为违命侯,赐第汴京居住。其宗族、降官,亦按等级各有安置。

违命侯这个爵位,充满了政治意味,既点明其不遵天命、僭越称帝的过往,又给予了其一个安身的爵位,可谓羞辱与恩养并存。但无论如何,性命和家族算是保住了。

当听到特赦死罪赐第汴京时,孟昶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两行浑浊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甚至不再是割据一方的蜀王,只是一个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的降虏,但终究,活下来了。

仪式结束。曹彬下令解开孟昶的绑缚,并赐予常服更换。当孟昶换上那身寻常的青色绸衫时,虽依旧难掩颓唐,但至少不再显得那么狼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