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德罗斯1:“无言”(2 / 3)

“……是。”

大臣默默在数据板上标注“通过”。

会议继续。

“……另外,联邦政府发来邀请函,下个月的中心星域经济合作论坛,希望殿下能够出席。”

嘉德罗斯的指尖在王座扶手上顿了一下。

“谁发的邀请?”

“呃……”大臣低头确认,“是以联邦执行官名义发函,但署名人似乎是经济事务部——”

“不去。”

“可是殿下,这次论坛关系到未来五年星域贸易协定的框架……”

“圣空星派代表去。”

大臣不敢再劝。

他总觉得,殿下这三个月来脾气比以前更难捉摸了。不是更暴躁,是另一种——更难测度的东西。

就像现在,他明明面无表情地听完了整场汇报,也准确无误地做了所有决策,但那双金色的眼瞳里,始终像蒙着一层很淡的、谁都看不透的雾。

会议结束。

大臣们鱼贯退出。

嘉德罗斯还坐在王座上。

空荡荡的议会厅,三颗人造月亮的光透过穹顶洒下,把王座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低头看着通讯器。

联系人列表。

上一次对话记录:三个月前。

他发的:【回圣空星。】

你回的:【嗯。】

就一个字。

连标点都没有。

他把通讯器按灭。

然后,过了大约三十秒,又亮起来。

收件人:你

输入框的光标闪烁了很久。

最后什么也没写。

他又按灭了屏幕。

圣空星的温室建在王宫最高处的穹顶下。

这里曾经是圣空星王的私人花园,种植着各种来自全宇宙的珍稀植物。如今,温室的主体只有一种花——

雷光花。

纯白的花瓣,纤细的茎秆,叶脉间流动着微弱的电弧。

这片花海在三个月里扩张了整整两倍。

园艺师起初很惶恐,以为新王对园艺风格不满,试探着问是否要更换品种。

嘉德罗斯当时正站在花海边缘,闻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不用。”

园艺师又问:“那……是否要控制一下生长范围?雷光花适应性太强,已经开始挤占其他植物的生存空间了。”

“让它长。”

园艺师不敢再问了。

于是雷光花继续疯长。

三个月后,整个穹顶温室都弥漫着那种淡蓝色的微光。

侍从官私下嘀咕:殿下来温室的频率,比去训练场还高。

当然,这话他只敢在心里说。

此刻,嘉德罗斯站在花海中央。

煤球蹲在他脚边,三天禁闭期满,正用脑袋蹭他的靴子。

他低头看了它一眼。

煤球仰起脸,紫色的眼瞳清澈剔透。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这只猫还只有巴掌大,瘦骨嶙峋地蜷缩在废墟角落。

他原本想一道元力结果了这弱小的生命,却在看到她那双紫色眼睛的瞬间,硬生生收回了手。

后来他才意识到,那不是你。那只是某种……相似的,固执的,拼命要活下去的东西。

他蹲下身,伸手揉了揉煤球的脑袋。

猫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蠢。”他低声说。

不知是在说猫,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联邦总部。

凌晨两点十七分。

你从第十七份法案修订案中抬起头,发现窗外的中心星域已经安静下来。

裁判球们列队从走廊经过,电子眼闪着幽光。

你揉了揉眉心。

办公桌上,通讯器屏幕一直亮着。

收件箱里堆着三百多封未读邮件,来自各个星球,各个部门,各个合作机构。

置顶的对话,是三个月前那条。

【回圣空星。】

【嗯。】

你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从三个月前的某一天开始,你养成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习惯——每天深夜,批完最后一份文件,会打开通讯器,看一眼那个名字。

什么都不发。

就看一眼。

然后关掉。

像某种无声的仪式。

你觉得这很可笑。

你是联邦最高执行官,签署过历史性的法案,指挥过改变宇宙格局的战争。你从来不是那种会在深夜盯着通讯器发呆的人。

可你还是这样做了。

每一天。

你试图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也许只是确认圣空星与联邦的通讯链路正常。

——也许只是习惯性地检查重要联络人的状态。

——也许。

没有也许。

你按灭屏幕,起身走向窗边。

窗外的星空辽阔无边。中心星域永远繁华,永远忙碌,永远不会在凌晨两点变得安静。

但你的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星图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