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大臣默默在数据板上标注“通过”。
会议继续。
“……另外,联邦政府发来邀请函,下个月的中心星域经济合作论坛,希望殿下能够出席。”
嘉德罗斯的指尖在王座扶手上顿了一下。
“谁发的邀请?”
“呃……”大臣低头确认,“是以联邦执行官名义发函,但署名人似乎是经济事务部——”
“不去。”
“可是殿下,这次论坛关系到未来五年星域贸易协定的框架……”
“圣空星派代表去。”
大臣不敢再劝。
他总觉得,殿下这三个月来脾气比以前更难捉摸了。不是更暴躁,是另一种——更难测度的东西。
就像现在,他明明面无表情地听完了整场汇报,也准确无误地做了所有决策,但那双金色的眼瞳里,始终像蒙着一层很淡的、谁都看不透的雾。
会议结束。
大臣们鱼贯退出。
嘉德罗斯还坐在王座上。
空荡荡的议会厅,三颗人造月亮的光透过穹顶洒下,把王座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低头看着通讯器。
联系人列表。
上一次对话记录:三个月前。
他发的:【回圣空星。】
你回的:【嗯。】
就一个字。
连标点都没有。
他把通讯器按灭。
然后,过了大约三十秒,又亮起来。
收件人:你
输入框的光标闪烁了很久。
最后什么也没写。
他又按灭了屏幕。
圣空星的温室建在王宫最高处的穹顶下。
这里曾经是圣空星王的私人花园,种植着各种来自全宇宙的珍稀植物。如今,温室的主体只有一种花——
雷光花。
纯白的花瓣,纤细的茎秆,叶脉间流动着微弱的电弧。
这片花海在三个月里扩张了整整两倍。
园艺师起初很惶恐,以为新王对园艺风格不满,试探着问是否要更换品种。
嘉德罗斯当时正站在花海边缘,闻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不用。”
园艺师又问:“那……是否要控制一下生长范围?雷光花适应性太强,已经开始挤占其他植物的生存空间了。”
“让它长。”
园艺师不敢再问了。
于是雷光花继续疯长。
三个月后,整个穹顶温室都弥漫着那种淡蓝色的微光。
侍从官私下嘀咕:殿下来温室的频率,比去训练场还高。
当然,这话他只敢在心里说。
此刻,嘉德罗斯站在花海中央。
煤球蹲在他脚边,三天禁闭期满,正用脑袋蹭他的靴子。
他低头看了它一眼。
煤球仰起脸,紫色的眼瞳清澈剔透。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这只猫还只有巴掌大,瘦骨嶙峋地蜷缩在废墟角落。
他原本想一道元力结果了这弱小的生命,却在看到她那双紫色眼睛的瞬间,硬生生收回了手。
后来他才意识到,那不是你。那只是某种……相似的,固执的,拼命要活下去的东西。
他蹲下身,伸手揉了揉煤球的脑袋。
猫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蠢。”他低声说。
不知是在说猫,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联邦总部。
凌晨两点十七分。
你从第十七份法案修订案中抬起头,发现窗外的中心星域已经安静下来。
裁判球们列队从走廊经过,电子眼闪着幽光。
你揉了揉眉心。
办公桌上,通讯器屏幕一直亮着。
收件箱里堆着三百多封未读邮件,来自各个星球,各个部门,各个合作机构。
置顶的对话,是三个月前那条。
【回圣空星。】
【嗯。】
你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从三个月前的某一天开始,你养成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习惯——每天深夜,批完最后一份文件,会打开通讯器,看一眼那个名字。
什么都不发。
就看一眼。
然后关掉。
像某种无声的仪式。
你觉得这很可笑。
你是联邦最高执行官,签署过历史性的法案,指挥过改变宇宙格局的战争。你从来不是那种会在深夜盯着通讯器发呆的人。
可你还是这样做了。
每一天。
你试图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也许只是确认圣空星与联邦的通讯链路正常。
——也许只是习惯性地检查重要联络人的状态。
——也许。
没有也许。
你按灭屏幕,起身走向窗边。
窗外的星空辽阔无边。中心星域永远繁华,永远忙碌,永远不会在凌晨两点变得安静。
但你的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星图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