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心渊回响(2 / 3)

尖锐的剧痛与侵蚀理智的冰冷恶意交织成网,几乎要将他拖入绝望的深渊。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冰渣,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撕裂的钝痛。唯一能抓住的慰藉,竟是这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它像一层最后的遮羞布,勉强掩盖了他因诅咒侵蚀而可能变得扭曲、可怖、在他看来肮脏不堪的模样。

至少……不必让你看到这样的自己。

然后,你的声音,如同穿透厚重云层的第一缕天光,再次响起。

那声音像什么呢?

安迷修紧闭着双眼,意识在剧痛的潮汐中沉浮。

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幼年时跪在圣殿冰凉的石阶上虔诚祷告的清晨。

阳光透过高耸的彩绘玻璃窗,投下斑斓梦幻的光影。窗外,有不知名的飞鸟掠过晴空,留下一串清越的鸣叫。

“……安迷修,你说……”

你的声音带着经历过荒原后的淡漠,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如果神真的存在,为什么祂允许世人承受这么多痛苦?为什么……会让那么多地方像那片荒原一样,被彻底遗忘和抛弃?”

圣殿的景象在脑海中晃动。

师父菲利斯正气得用剑柄追着敲打上蹿下跳、嘴里还嚷嚷着“天才不需要训练”的赞德师兄。小小的自己夹在中间,徒劳地劝架:“师父,师兄,你们不要再打了……”

阳光落在创世神庄严而悲悯的雕塑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那时,他深信不疑,神会永远庇佑祂的子民。

“……在下相信。”

安迷修在剧痛的间隙努力凝聚心神,骑士的本能让他试图给出一个温和而坚定的答案,声音却因痛苦而虚弱。

“神的旨意……有其深意……骑士的职责,便是……在黑暗中……坚守光明……即使……不被理解……”

然而,这曾经坚如磐石的信念,此刻却在切身的诅咒痛苦中,在你那直指核心的冰冷质疑下,显露出难以忽视的裂痕。

他话语中那份迟疑,那份因痛苦而生的微弱动摇,本身就是对最无力的、最真实的认同。

“如果,” 你的声音在沉寂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神早就不在了呢?”

安迷修:“……”

沉默。长久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

诅咒带来的剧痛如同冰冷的火焰灼烧着神经,绝对的黑暗放大了孤立无援的恐惧,而身边你平稳的呼吸和存在的气息,却成了这冰冷绝望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在某一刻,被痛苦和黑暗模糊了界限的意识深处,一种源自本能的、对温暖和支撑的强烈渴望汹涌而出——仅仅是想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那能让他感到安心和宁静的源头。

你能清晰地感觉到,他似乎在向你这边极其缓慢、极其轻微地挪动了一点点。

衣料与地面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紧接着,是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带着浓浓渴望又硬生生被理智掐断的抽气声。

随即,他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志,带着无尽的自责、痛苦和近乎绝望的羞愧,在你耳边低喃出声,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布莱尔小姐……抱歉……在下……失态了……”

这句话包含了太多:

为诅咒发作带来的狼狈道歉,为可能流露出的脆弱不堪道歉,更为自己心底那份在痛苦中滋生、被他视为亵渎了骑士精神、逾越了守护者界限的“想要靠近”的念头而道歉。

就在这个瞬间,你没有丝毫犹豫。

非常自然,坦荡,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支持,你伸出手臂,在浓稠的黑暗中准确地、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拥抱了他一下。

动作迅速、温暖而有力,如同黑暗中燃起的一簇小小的篝火。

这个拥抱对安迷修而言,不啻于一道惊雷劈入灵魂。

他瞬间僵直,如同被石化。

黑暗掩盖了他骤然爆红如血的脸颊,掩盖了他因极度震惊而瞪大的、瞳孔紧缩的眼眸。

那短暂的、带着关切温度的拥抱带来的慰藉如同甘泉,瞬间冲刷过被诅咒侵蚀的痛苦神经,带来片刻的麻痹与温暖。

然而,紧随其后的,是比诅咒更汹涌的滔天罪恶感——‘我竟让小姐主动来安慰如此不堪的我!’、‘我竟如此贪恋这怀抱的温暖,何其卑劣!’、‘这是对骑士信条最彻底的背叛!’……

内心如同山崩海啸,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裂。

对你而言,这只是一个朋友间自然的举动,如同在熵海星上互相搀扶时一样纯粹。

诅咒的剧烈发作似乎因这意外的慰藉而稍缓,但周遭的环境依旧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安迷修花了极大的力气调整呼吸,试图找回一丝“镇定”。

他声音依旧带着经历剧痛后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前……前面的路……似乎需要小心脚下。布莱尔小姐,如果您不介意……”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合适的措辞,最终,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守护姿态,递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