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饃开张!”
“收山货!药材、皮子都往这儿看!”
“磨剪子、戧菜刀!”
晨光熹微,涪江两岸的树林才泛青色,可坐落在河谷之中的市集却早已被鼎沸人声的唤醒。
远处的县城清晰可见,而在县城外的这座集市也隨著时间推移,涌入了无数商贩。
商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混杂著酥油茶桶的撞击声和铁匠铺里叮叮噹噹的锤响。
蒸腾的热气从早饭摊子上升起,混著豆腥、椒盐与牲口的气味,织成一张充满活力的市井画卷。
“大爷,要饃子吗?”
“不要!”
“誒得嘞”
“菜饃,热腾腾的菜饃!”
热闹集市的牌坊前,挑著菜饃的少年人正不断穿梭在马驛的眾多队伍中,只为卖出肩上的两筐菜饃。
在他寻找主顾的时候,马驛不远处的摊子內,某个年轻却皮肤黢黑的身影朝他招了招手:“小兄弟,来两筐菜饃。”
见到有人呼唤自己,这少年人兴高采烈的朝这边挤了过来,来到桌前,他看了看桌上的几人。
招呼他的青年虽然穿著简单,但举手投足间有种上位者的姿態。
与他同桌的,还有埋头吃饭的两个壮实家丁,以及正在笑著呵呵看著自己,类似家丞的男人。
这样的组合併不少见,少年人並没有多想,只是推销道:“爷,俺这菜饃热乎著呢,三文钱一张。
“三文?我记得这菜饃不是两文吗?”
类似家丞的男人开口询问,少年也笑著解释道:“这几年粮价涨了,这菜饃自然也就跟著涨了。”
少年人陪笑著,而那主事的青年见状则是頷首道:“你这有多少张菜饃,能放几日?”
“一百张,能放两日。”少年人闻言眼前一亮,知道来了大主顾,连忙说道:
“俺在市內的王家菜饃中干活,只要您开口,要多少菜饃都能送来。”
“那便先来三百张吧。”青年人笑著开口,同时看向了坐在他对面的那师爷。
那师爷见状点头,隨即从桌上的布袋里取出一贯钱,数出一百文后將剩下的递给了少年人。
“得嘞,爷您等著俺,俺马上就把菜饃挑过来。”
少年人放下菜饃,双手接过铜钱,喜滋滋的朝他们作揖,接著便往集市內跑去。
见他走远,青年人看了看左右,见那些原本坐在位置上的商贾已经起身准备离开,他这才开口道:
“这平武县的人口虽然不多,但却能养活这数百人的集市,倒也算得上繁华。”
“全靠西番茶马贸易罢了。”类似家丞的人不免解释起来,同时说道:
“这平武县的防备比我五年前游歷时还要鬆懈,就是不知道为何,倒是可以等会询问下那卖菜饃的小子。
“嗯。”青年点头,接著便看向了旁边那两个好似饿死鬼的傢伙,不由得踢了踢他们。
“吃慢点,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付不起钱呢。”
被踢了下的两人抬起头来,见他这么说,顿时憨笑著点头,但吃相依旧没好到哪里去。 见他们如此,青年与那师爷无奈摇头,只能埋头吃起了东西。
如今局面,能以外地口音出现在这里的青壮组合,无疑便是东躲西藏数日的刘峻等人了。
眼下是崇禎七年三月初十,也是刘峻他们昼伏夜出、东躲西藏进入大明的第八天。
八天时间,他们总算是从松潘偷渡潜入了龙安府,但由於身上没有路引,他们却不能进入县城之中,只能在城外这种不需要路引的集市廝混。
其实按照明初定下的律法,没有路引的话,普通百姓只能待在本县境內,不能私自越境前往其他县。
不过隨著时间推移,大明朝吏治逐渐腐败,巡检衙役们也只盯著有油水的商贾查,对於普通百姓是懒得查的。
正因如此,自隆庆年间开始,百姓偷偷越境去隔壁县,乃至是跑到江南去打工都是常有发生的事情。
集市这种地方,只要不要太张扬,巡检的差役根本就不会盯上他们。
在他们这么討论的同时,汤必成也在埋头吃了几口后接著说道:“我等在这地方待了两日了,粮食和油盐酱醋都採买的差不多了,今日是否就该出发了?”
“嗯。”刘峻点头回应,接著目光不断打量集市內的热闹。
在西北与中原大旱,百姓人相食的时候,这地广人稀的平武县却异常的太平。
此地的粮价虽然比往年贵,但也不过每石七百文,还在刘峻的接受范围內。
相比较之下,一石粮食三四两银子的陕北和河南等地,才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好在他们总算是来到了相较太平的四川,而接下来便是决定他们去向的时刻。
“爷!”
忽的,远处传来了高兴的声音,刘峻回头看去,只见前番那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人正与另外两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人挑著担子返回。
三担菜饃放下,少年人陪笑道:“爷,三百斤菜饃都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