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披头散发满身血污的人发出细碎极低的呜咽声,勉强能分辨出是个女子。
总在她面前笑的二傻子的馀丰此时手中握着一把剔骨刀,面上都是狠厉,缓缓滑在那女子身上,任由她凄厉的哀嚎传遍牢房的每一个角落。
沉暇白单手撑着额头落坐在女子对面,眸光清淡的看着这一幕,仿佛对面并不是人,而是一副风景画,他正在欣赏。
馀丰,“每一个进了慎刑司的人都求死。”
言罢,他手腕微微用力,剔骨刀更加深入了那女子肌肤。
“啊——”
崔云初被那嘶叫的声音震得耳膜都发疼,鬼哭狼嚎一般让人心中毛骨悚然。
“如今只是开始,”馀丰说,“你抗不到最后,老实交代,也能少遭些罪。”
那女子头无力垂着,气息弱的几不可闻,“该说的,我都说了,我当真不知,当年是谁要杀你父亲,我们是杀手组织,只拿钱奉命行事。”
沉暇白缓缓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又蹙眉嫌弃的顿住,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色锦袍。
“谁给钱,你确定不知?”
女子摇了摇头。
馀丰一鞭子抽了下去,“仔细想想,是不是,和崔家有关。”
崔云初闻言,一股寒意从脚底撺起,一瞬不瞬的盯着那女子,半晌,又去看沉暇白的背影。
她手指死死扣着牢房的门。
“崔家?”那女子声音明显透着几分疑惑。
旋即再次摇头,“我真不知晓,我只听说,花钱买命的是个女人。”
馀丰扭头看向沉暇白,“主子,崔家除了崔太夫人,好象没有女人。”
“不会是我祖母。”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沉暇白面色一僵,倏然回头看去。
崔云初白着脸,一步步走进去,“我祖母不会做出这种事。”
“你怎么来了?”沉暇白大步上前挡住她视线,却被崔云初躲开,馀丰也立即丢了手中的行刑工具,拱手行礼。
崔云初再次重复,“不会是我祖母,沉暇白,她说了不知,你这么做,是屈打成招。”
是因为他早就认定了是崔家所为,所以总觉得那女子没有说实话,才会一遍又一遍的动刑。
崔家说谁都可以,唯独崔太夫人,是崔云初逆鳞,不可说,不能动。
“阿初,你误会了,我没有怀疑崔太夫人。”
崔云初直视着沉暇白的眸子,沉暇白却微微错开,似是心虚。
崔太夫人年轻时,可不止是一个简单的后宅女眷,她巾帼不让须眉,意气风发的让男子都逊色一筹。
所以,方才那一瞬,沉暇白怀疑她。
“如今局势稍平,沉大人要翻旧帐,给父兄报仇了,是吗。”
沉暇白拧着眉,没有说话。
崔云初也没说话,转眸看着被订在架子上,鲜血淋漓的女子。
她实在不知该说什么,沉暇白为父兄报仇,是天经地义之事,若要寻仇的对象不是她的亲人的话,她一定会替他高兴,可以解开他数年的心结。
“沉暇白,其馀任何人我不管,唯独我祖母,你敢伤她,我和你拼命。”崔云初一字一句说。
她很理解沉暇白,可也真的做不到让祖母有失。
即便,真是祖母错了。
反之,她也一样会如此护着沉暇白。
崔云初没有拿当初二人成婚时,沉暇白答应所做出的承诺说事。
即便是因为二人成了婚,他想反悔了,她也没有指责他的资格。
但唯独她的祖母,任何人,就是不能动。
“阿初,我……”
“我想起来了。”架子上的女子突然开口,“那年沉家父子死时,正是赈灾的时候,他们所行走的路线,确实是官员中一个姓崔的人透露给我们的。”
馀丰恨不能上去捂住那女子的嘴,
早不说晚不说,是真会挑时候啊。
这事主子早就查清楚了,还用得着她来说吗。
崔云初看了眼那女子,又转回看了眼沉暇白,沉默几息后,转身离开了牢房。
祖母是她崔云初的底线,她也不相信,沉家父兄的死,是祖母做的。
沉暇白收在袖中的手紧攥成拳,骨节青白,低喝道,“谁带夫人进来的?”
守在外面的士兵立即跪了一地,其中一人瑟瑟发抖,不敢吱声。
“下去,领罚。”
那人起身,快步离开。
“让她交代清楚所在杀手组织的位置,特点。”
沉暇白对馀丰交代了句,也抬步离开了。
一刻钟后,馀丰擦着往下滴血的刀从牢房中出来,吩咐一旁士兵,“拉出去埋了吧。”
出了牢房,收了刀,他又变成了那个呆头呆脑的缺心眼,“主子今天晚上,啧,要遭罪了。”
崔云初从牢房出来并没有回府,而是第一时间赶去了崔府。
她回去时,正遇上要出门去的崔清远,她仿佛看不见他一般,踩着极快的步子往松鹤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