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盯着他的目光阴沉无比,如那出了鞘的锋锐利刃。
崔清远倒是面色沉静,挺着脊背,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势。
皇帝忍着气,沉沉开口,“沉卿,你还有何话说?”
“回皇上,臣,没有。”沉暇白微微垂着头,注视着光洁的地面,声音平稳的没有丝毫波澜。
“好好好。”皇帝冷笑,“既如此,那便罚你杖三十,可认?”
“认。”沉暇白答的十分干脆,皇帝更是气的头脑发昏。
当真是狐狸精迷了眼,事到如今,被人反制,却还心甘情愿的承受。
崔云初回头看了眼沉暇白有些跟跄往外走的身影,下意识扯住崔清远衣袖。
他毒刚解,怎么能再受杖刑,不是要人的命吗?
“父亲,”崔云初说,“你帮帮他。”
崔清远看了眼崔云初,没有言语。
便听皇帝紧接着道,“此事既是因崔云初而起,你父女二人便去外头看着行刑吧,莫说朕,不给崔相做主。”
他言语幽冷。
他就是要让沉暇白记住今日的教训,记住崔家父女的嘴脸,记住被杀害父兄的仇人摁在脚下,欺辱的滋味。
他便要看看,他能不能清醒。
言罢,皇帝就直接离开了偏殿。
崔云初面色发白,赶紧也紧跟着离开,冲去了殿外。
沉暇白挺阔的身形趴在条凳上,在冷风的吹动下显的衣衫那般的单薄。
他面色白中透着病气,微微阖着眼,清冷中散发着沉沉的死寂。
崔云初紧张的眼睛直掉泪,“大冷的天,怎么穿那么单薄。”
崔清远紧接着出来。
院中行刑的已经开始了,只是三两下下去,那白色的袍子就有了丝丝血迹,只他死死咬着唇,不曾发出半丝声响。
气若游丝的仿佛随时会被打死。
“老东西,不,父亲。”崔云初抓住崔清远衣袖,“你帮帮他,他为了救我中了毒,伤了身子,穿的又薄,实在不行,你和行刑的人说说,让他穿件厚点的衣服也行啊。”
崔云初紧张的语速极快,不再有先前的克制与隐藏。
崔清远,“这是宫里,不是咱们家的祠堂,莫胡闹。”
崔云初眼框被水雾模糊,继续恳求,“你帮帮他,我从今以后都听你的还不行吗,我不会再故意惹怒你了,我也不再作妖了,我做一个你口中的大家闺秀。”
“崔清远!!”
崔相抬眸,看着急的跺脚,哭花了脸的大女儿。
第一次,她为了一个人如此紧张,眼中的关心很是纯粹。
是为了一个男人。
崔太夫人的话倏然跃入他的脑海。
那人是可以为了云初豁出命的,所以,对云初来说,他和崔家,才是那个外人。
崔云初声音放大,“你不是宰相吗,还是说你的宰相官职只在对表姐和云凤的时候才能用,我没有求过你的啊,你就帮帮我不行吗?”
“云初,”崔清远蹙眉,沉声道,“你关心则乱了,三十仗,要不了他的命的。”
“可我心疼他。”崔云初瞪大眼睛,毫不遮掩的说。
“他为我挡刀,为我扛罪责,为了我,放下仇恨,三番四次的找你谈和,被你拒绝,被你辖制,我就是心疼他。”
说完,她噔噔噔跑下台阶,冲沉暇白冲去。
崔清远站在廊檐下,负手而立望着崔云初背影,眸光晦暗复杂。
他狠狠拧着眉,竟似有几分萧瑟的愧疚。
“大冷的天,你就不会多穿点衣服吗,穿那么薄,挨打都疼。”
崔云初要去推行刑的人,却被总管太监拦住,她被困住,站在沉暇白身前,嘴中碎碎念的说着。
“我每次都会穿的厚厚的,就算跪祠堂也不会很冷,很疼,你怎么就那么笨呢。”
“沉暇白,你闭着眼睛干什么,你别死啊,你看看我,和我说句话。”
“沉暇白…”
在她坚持不懈的念叨下,沉暇白轻轻抬眼,看向她,“陛下让你看着,你便看着,待行刑结束,就跟崔相回家去。”
他嗓音清冷,没有往日与她相处的欢喜与柔和,只有淡淡的沉寂。
“你什么意思,”崔云初问,“你相信了那宫女的话?”
“不是我,不是我!”她吼的跳脚,“沉暇白,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沉暇白不语, 再次阖上眸子。
每次板子落下,他眉头都会狠狠拧在一起,气息更弱上一分。
崔云初愣站在那,流着眼泪,满脸都是不服气。
可此刻,她连打他出气都不能。
行刑结束,沉暇白白色的袍子上早就鲜血淋漓,靠着小太监搀扶才能勉强坐起身,他脚步虚浮,似是使不上力。
“云初,回府。”崔清远沉声唤她。
崔云初就是不动,睁大眼睛看着沉暇白,“你是不是不信我?”
“你先回去。”沉暇白垂着头,似乎是在躲闪,不想看见崔云初。
有太监给他披了件大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