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3章 舍不得(5 / 9)

火苗在寒风中继续跳动,映着两人相拥的身影,雪落在他们肩头,慢慢融化。空地再荒芜,风再冷,火再小,他也不再是那个只想钻进火堆里解脱的厉沉舟了。

深夜,破旧的出租屋里寒气刺骨,没有暖气,没有厚被,只有窗外呼啸的寒风不断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人骨头都发疼。厉沉舟蜷缩在单薄的床垫上,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即便陷入昏睡,整张脸也依旧绷得发紧。

白天火堆里窜出的火苗狠狠舔过他的皮肤,肩膀、脖颈、手臂,大片大片的灼伤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没有一处完好。伤口表面红肿发烫,稍微一动就牵扯着皮肉,钻心的疼像是无数根烧红的针,反复扎进他的肌理之中,一刻都不肯停歇。

他曾经是叱咤风云的厉总,刀光血影里都不曾皱过眉,可此刻,这满身的烧伤却成了他无法挣脱的酷刑。肉体上的灼痛连绵不绝,从皮肉疼到骨髓,再从骨髓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后半夜,剧痛毫无征兆地骤然加剧。

像是有一团火在皮肤底下重新燃烧起来,滚烫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撕裂般的痛楚猛地炸开,厉沉舟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因极致的疼痛剧烈收缩,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闷哼。他浑身剧烈颤抖,冷汗瞬间从额头、脖颈、后背疯狂涌出,薄薄的衣料瞬间被浸透,黏在受伤的皮肤上,又是一阵尖锐刺骨的疼。

他想挪动一下身体,哪怕只是微微侧一下身,可仅仅是微小的动作,都牵扯到大片灼伤的皮肤,撕裂般的痛感立刻窜遍全身,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身体控制不住地抽搐。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迹,他拼命压抑着痛呼,不想发出半点声音。

曾经的骄傲不允许他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脆弱,可现在的疼痛却由不得他逞强。

烧伤的痛感霸道又顽固,不断侵蚀着他所有的感官,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在剧痛中反复拉扯,时而模糊,时而清醒。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像是在炼狱里受尽煎熬,他蜷缩得更紧,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残败的落叶,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伤口上,激起新一轮的颤栗。

这不是短暂的刺痛,是持续性的、深入骨髓的灼痛,像是伤口永远不会愈合,永远在被烈火灼烧。

他从小到大,从未体会过这样撕心裂肺的疼。

商场上的倾轧、众叛亲离的绝望、一无所有的屈辱,和此刻肉体上的疼痛比起来,都显得微不足道。这实实在在的痛楚,掏空了他所有的力气,碾碎了他所有的狠戾与疯狂,只剩下狼狈与脆弱。

旁边的苏晚被他细微的颤抖和闷哼惊醒,一睁眼就看到厉沉舟痛到扭曲的模样,心脏瞬间揪紧。她连忙坐起身,凑到他身边,不敢轻易触碰他的伤口,只能慌乱地看着他惨白如纸的脸,声音发颤。

厉沉舟没有回应,只是死死咬着牙,粗重的喘息声断断续续,浑身抖得厉害。他想推开苏晚,想维持最后一点体面,可手臂刚抬起一点,就牵扯到肩膀上的伤口,剧痛让他瞬间脱力,手臂重重落回床垫上,又是一阵难忍的抽搐。

苏晚看得心疼不已,连忙拿来烫伤药膏,指尖沾取少许,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一点点拂过他红肿灼伤的皮肤。清凉的药膏暂时压下了几分灼痛,可触碰的瞬间,依旧让厉沉舟浑身僵硬,细密的冷汗再次布满额头。

“忍一忍……”苏晚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一边涂药,一边轻轻吹气,试图缓解他的疼痛。

厉沉舟艰难地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眼神涣散而痛苦,往日里冰冷锐利的光芒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被疼痛折磨得奄奄一息的疲惫。他张了张嘴,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微弱到极致的字。

“疼……”

这是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毫不掩饰地示弱。

那个曾经天不怕地地、出手狠辣的厉沉舟,如今却被一身烧伤折磨得彻夜难眠,疼到惊醒,疼到颤抖,疼到只能无力地吐出一个疼字。

苏晚的心像是被狠狠刺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只能一遍一遍小心翼翼地为他涂药,擦拭冷汗,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可药膏只能缓解一时,剧痛依旧反复来袭。

厉沉舟刚昏昏沉沉地闭上眼,不过片刻,新一轮的疼痛再次将他狠狠拽醒。皮肤底下像是有火在不断燃烧,一片一片的伤口争先恐后地叫嚣着痛楚,让他猛地睁开眼,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整夜都在这样的循环里煎熬,疼醒,昏睡,再疼醒,没有一刻安稳。冷汗浸透了衣衫,又被寒风冻得发凉,冷热交织,疼痛不休,漫漫长夜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他不敢大幅度动作,不敢深呼吸,甚至不敢眨眼太过用力,每一个细微的举动,都会引来皮肉撕裂般的疼。灼伤的皮肤敏感脆弱,稍微一点摩擦,都像是在伤口上撒盐,痛得他浑身发麻。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寒风依旧在呼啸,屋内没有半点暖意。厉沉舟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昏暗斑驳的天花板,浑身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疼痛如同跗骨之蛆,牢牢缠在他身上,挥之不去。

他一夜未眠。

每一次疼醒,都像是从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