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越清醒越睡不着。
之前所有的压抑、委屈、自卑,在这一刻全部翻涌上来,和新的愤怒搅在一起,变成一团乱麻,死死缠着他的心脏。他恨那些路人嘴贱,恨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就羞辱别人,恨他们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践踏别人的尊严上。可他更恨自己,恨自己下午的时候太懦弱,太没用,只会低着头逃跑,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要是当时骂回去就好了。
要是当时瞪他们一眼就好了。
要是当时哪怕硬气一点,也不至于现在憋得快要发疯。
后悔、愤怒、憋屈、不甘,几种情绪搅在一起,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让他浑身发烫,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子嗡嗡作响。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从左边翻到右边,从右边翻到左边,每一次翻身都带着重重的怨气,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他闭上眼,眼前就是那两个男人嘲讽的嘴脸;
他睁开眼,耳朵里就是那些刻薄刺耳的议论声;
他深呼吸,胸口的闷意不仅没散,反而更重;
他想放空脑袋,那些恶意的句子却自动循环播放,一遍又一遍。
凭什么欺负我?
凭什么看不起我?
我哪里惹到你们了?
你们凭什么随意评价我的人生?
他在心里疯狂地嘶吼,无声地怒骂,把所有下午没敢说出口的话,全部在黑暗里对着自己发泄一遍。可就算骂得再狠,心里的气也没消半分,反而因为憋在心里无处发泄,变得更加暴躁,更加难以入睡。
这一夜,对他来说漫长到像是永远不会天亮。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睁着眼到了几点,只知道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从漆黑变成深蓝,再从深蓝泛起淡淡的鱼肚白,远处传来早起行人的脚步声,传来清洁工扫地的沙沙声,传来远处公交车发动的声音。
天,终于亮了。
而厉沉舟,一夜未眠。
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脸色苍白,嘴唇干涩,整个人透着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和暴躁。一夜的憋闷和愤怒,不仅没有随着天亮消散,反而越积越厚,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口子,就能彻底爆发。
他从床上猛地坐起来,动作又急又猛,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冲劲。没有丝毫犹豫,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径直走到窗边,一把抓住窗户把手,“唰”地一下,将窗户猛地推开。
清晨微凉的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在他滚烫的脸上,可这点凉意,根本压不住他心里的火气。
他趴在窗台上,眼睛死死盯着楼下路过的行人,不管是谁,不管认不认识,不管对方有没有看他,一夜积攒的愤怒和委屈,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理智的闸门。
他张口就骂,声音沙哑、暴躁、带着一夜未眠的戾气,在清晨的小巷里格外刺耳。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是不是?”
“一个个都闲得慌是吗?就知道盯着别人看!”
“你们很了不起吗?穿得人模狗样的,心都是黑的!”
“昨天嘲笑我的那些人,你们都不得好死!”
“凭什么随便骂我?凭什么随便看不起人?”
“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议论我?”
“整天就知道嚼舌根,长舌妇都比你们干净!”
“看我好欺负是不是?觉得我老实就可以随便踩是不是?”
“我告诉你们,我不是好惹的!我再也不会忍了!”
他越骂越凶,越骂越失控,什么难听骂什么,什么解气骂什么。把昨天受到的所有委屈,所有羞辱,所有没敢说出口的气,全部对着楼下的路人一股脑发泄出来。不管路过的人是不是昨天嘲笑他的那两个,不管对方是老人、年轻人、还是上班族,他全都不管。
他只知道,他快憋疯了。
他只知道,他必须骂出来,不然他会炸掉。
路过的行人被他突然的怒骂吓了一跳,纷纷抬头看向窗户,脸上带着诧异、惊恐、不解,有的人加快脚步离开,有的人皱着眉躲开,有的人远远地指指点点。可这些反应,只会让厉沉舟更加暴躁,骂得更加凶狠。
“躲什么躲?有本事嘲笑我,没本事听我骂是不是?”
“昨天不是很能说吗?不是很嚣张吗?今天怎么不敢吭声了?”
“你们都是一路货色,欺软怕硬,看人下菜碟!”
“我就算没工作,就算穿得旧,也比你们这群心术不正的东西强一百倍!”
“别以为我好欺负,再敢惹我,我骂得你们抬不起头!”
他就那样趴在窗台上,从天亮骂到太阳升高,嗓子骂得沙哑冒烟,嘴里发干发苦,可他就是停不下来。仿佛只要停下来,那些委屈就会重新把他淹没,那些愤怒就会重新把他吞噬。
直到早上过去,太阳升到头顶,他骂得实在没力气了,嗓子疼得说不出话,才狠狠关上窗户,像是把所有的恶意都关在外面。可心里的火气,依旧没有完全熄灭,只是暂时压了下去,等待着下一次爆发的机会。
他随便灌了几口凉水,瘫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眼睛依旧通红,浑身的戾气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