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又一次笼罩了整栋居民楼,墙上的时钟稳稳指向夜里十点半,客厅里只开着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柔和,却照不进厉沉舟心里那点拧巴又憋屈的情绪。
自从科三考试被监考员当众辱骂,又经历了后面一连串的糟心事,厉沉舟这几天整个人都蔫蔫的,像被霜打了的草,提不起半点精神。他缩在沙发里,怀里依旧抱着那个熟悉的抱枕,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枕套边缘,眼神飘向地面,半天不说一句话。
苏晚坐在他旁边,刚收拾完桌上的东西,一抬头就撞见他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厉沉舟心里委屈,科三挂了本就难受,还平白受了一顿人格侮辱,换做谁都会憋一肚子气。这些天她一直耐着性子陪他说话、开导他,尽量不去提考试的事,就怕戳到他的痛处。
可有些情绪,越是憋着,越是容易往死角里钻。
厉沉舟沉默了不知道多久,忽然猛地抬起头,眼睛有点红,像是憋了一整个晚上,终于忍不住了。他直直地看向苏晚,声音有点发紧,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苏晚一愣,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了一下,随即连忙摇头:“我没有啊,你怎么会这么想?”
厉沉舟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解释,反而往前微微倾身,手指几乎要指向她,语气里带着委屈、不甘,还有一点被说中心事的急躁。
“你就是。”他一口咬定,“你嘴上不说,心里肯定这么想。你看我,碗不想刷,觉睡不好,半夜把卡车司机骂出阴影,考个科三都能被人骂没脑子,连个驾照都考不过……我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一团糟。”
他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几乎是喃喃自语:“我就是很没用,对吧?所以你肯定看不起我。”
苏晚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酸又软。她比谁都清楚,厉沉舟不是坏,也不是真的懒,他只是心思敏感,又接连遇上一堆破事,所有的自尊和自信都被磨得差不多了,现在整个人都陷在自我否定里。
她张了张嘴,想实话实说,想告诉他,她从来没有看不起他,她只是心疼他。可话到嘴边,看着厉沉舟那双泛红又脆弱的眼睛,她又硬生生改了口。
她不能再刺激他了。
于是,苏晚轻轻吸了口气,用尽可能温和、认真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
“我没有看不起你。真的没有。”
这一句,是谎话。
不是因为她真的看不起他,恰恰相反,她一点都没有看不起他。只是在这一刻,在厉沉舟最敏感、最脆弱、最需要被肯定的时刻,她只能用这种最直接、最不会刺痛他的方式,先把他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
厉沉舟盯着她的眼睛,像是想从里面找出一丝一毫的敷衍和嘲讽。他看了很久,久到苏晚都有点心跳加速,生怕自己一个眼神不对,就被他拆穿。
“你真的没有?”他又问了一遍,声音轻了很多,带着一点不确定的试探。
“没有。”苏晚稳稳地回视他,没有躲闪,“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你只是最近状态不好,谁都有倒霉的时候,谁都有做不好事情的时候,这不算什么。”
她继续顺着他的情绪往下说:“科三没过可以再考,被人骂了是别人没素质,不是你的问题。你心地不坏,也没有真的想伤害谁,只是有时候控制不住情绪,这很正常。”
厉沉舟慢慢收回手指,身体往后缩了回去,重新靠在沙发上,眼神依旧黯淡,但那股快要爆发的情绪,明显缓和了不少。
他还是有点不信,又有点愿意相信。
人在最难堪、最自卑的时候,哪怕明明知道对方可能是在安慰自己,也会拼命抓住那一点点善意,不肯放手。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他小声嘟囔,“你刚才一直不说话,我就觉得你在心里笑话我。”
“我没有笑话你。”苏晚继续撒谎,语气平稳得连她自己都快信了,“我只是在想,怎么劝你能好受一点,我怕我说多了你烦,说少了你又觉得我不关心你。”
“我才不烦。”厉沉舟嘴硬,“我就是……我就是觉得自己特别差劲。”
“你不差劲。”苏晚立刻接话,“一点都不差。”
这句话,她说得无比真诚,可落在厉沉舟耳朵里,还是带着一点他自己都能察觉出来的安慰意味。但他不愿意拆穿。
他太需要这句话了。
太需要有一个人,在他一团糟的时候,告诉他,他没有那么不堪,没有人看不起他。
苏晚看着他渐渐平静下来的侧脸,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刚才那一句“我没有看不起你”,明明是随口说出来的安慰,是为了稳住他情绪的谎言,可说着说着,连她自己都觉得像是真的了。
她从来没有看不起他。
她只是心疼。
心疼他明明那么在意别人的看法,却总是把事情搞砸;心疼他明明不想惹麻烦,却接二连三出事;心疼他白天装作无所谓,晚上却一个人闷在心里胡思乱想。
可这些话,她不能直接说。
她不能说“我是心疼你才安慰你”,那样只会让厉沉舟觉得,自己真的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