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沉舟愣了一下,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总觉得是什么让他尴尬的事。自从上次半夜摔了屁股、跪在人家门口哭之后,他现在一听别人要“说个事”,浑身都开始不自在,下意识就想找地缝钻。
“什、什么事啊?你直说,我扛得住。”厉沉舟硬着头皮开口,尽量让自己听起来镇定一点,可微微绷紧的肩膀早就出卖了他。
苏晚看着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才慢慢开口:“你还记得前几天,半夜三四点的时候,你家楼下停过一辆送货的卡车吗?就是给小区超市送饮料、零食的那种货车,司机师傅半夜过来卸货,怕吵到人,动作都放得特别轻。”
厉沉舟歪着头想了半天,脑子里一片空白,迷茫地眨了眨眼:“卡车?送货的?半夜三四点?我……我不记得了啊,我那天不是做噩梦吓醒了吗?后来喝了点东西就又睡了,睡得可沉了,别说卡车了,就算是打雷我都不一定能听见。”
他是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那天夜里被噩梦吓得半死,后来又偷偷喝了饮料压惊,困意一上来,倒头就睡得不省人事,睡眠质量好到连隔壁房间有动静都听不见,更别说楼下的卡车了。
苏晚看着他一脸茫然、完全不知情的样子,也不绕弯子了,直接把话说了出来:“那位司机师傅,今天白天来送货的时候,跟小区保安吐槽了好久,说咱们这栋楼,半夜三四点有人趴在窗户上骂他,把他骂得都有阴影了,现在一开到咱们小区楼下,心里就发慌,不敢停车,不敢按喇叭,连卸货都手抖。”
“啊?”厉沉舟彻底懵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一副完全没听懂的样子,“骂他?谁啊?谁这么缺德,半夜不睡觉骂人家司机师傅?人家辛辛苦苦半夜送货,多不容易啊,这不是欺负人吗?”
他还一脸义正言辞,完全没把这件事和自己联系到一起,甚至还在心里默默吐槽是谁这么没素质,半夜扰民就算了,还骂辛苦干活的司机,太不应该了。
苏晚看着他这副浑然不觉、还替别人打抱不平的模样,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伸手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额头,无奈道:“你还问是谁,保安跟司机师傅一说楼层,一说样子,我一听就知道是你了。”
“……啊?”
厉沉舟整个人僵在了沙发上,怀里的抱枕“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都没察觉。
他呆呆地指着自己的鼻子,不敢置信地看着苏晚,声音都开始发飘:“我?姐,你别吓我……你说的是我?半夜三四点,我趴在窗户上骂卡车司机?还把人家骂出阴影了?”
“不然呢?”苏晚捡起抱枕,递回给他,“师傅说,当时他刚把车停稳,还没开始卸货,就听见三楼窗户有人喊,声音又大又急,带着起床气,还带着点没睡醒的火气,噼里啪啦一顿说,让他赶紧把车开走,别在楼下吵,说自己被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厉沉舟的脸一点点开始发白,脑子里拼命回忆,可翻来覆去,只有一片模糊的片段。
他好像……确实有这么一段印象。
那天夜里,他被噩梦吓醒,刚睡着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听见楼下有车子发动机的声音,不算响,可在特别安静的半夜,就显得格外清晰。他那时候睡得昏昏沉沉,还没从噩梦的恐惧里完全抽离,本来就心慌气短,一听见外面有动静,下意识就以为是吵到他睡觉了。
然后……然后他好像是凭着本能,爬起来走到窗户边,一把拉开窗户,也不管外面是谁,也不管自己说的是什么,张嘴就一顿输出。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具体说了什么,只记得心里又烦又躁,带着被吵醒的火气,还有噩梦残留的委屈和害怕,一股脑全都冲着楼下的车喊了出去。
那时候他睡得迷迷糊糊,眼睛都没完全睁开,连卡车长什么样、司机师傅在不在车上都不知道,只知道有车停在楼下,有声音,就不管不顾地骂了一顿。
喊完之后,他好像就直接关上窗户,爬回床上,倒头又睡死了过去,第二天醒来,彻底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连一丁点印象都没留下。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半夜这一顿迷迷糊糊的发火,居然把人家辛苦送货的卡车司机骂得有了阴影。
厉沉舟僵硬地坐在沙发上,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得干干净净,从尴尬变成羞愧,从羞愧变成无地自容,恨不得当场钻进沙发底下再也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只剩下一句不敢置信、又充满愧疚的喃喃:“啊?怎么会这样?”
我怎么会干出这种事啊?
他心里疯狂哀嚎。
人家司机师傅半夜三更不睡觉,顶着困意和寒冷给小区送货,安安静静,轻手轻脚,根本没打算扰民,结果被他这个半睡半醒、神志不清的人,趴在窗户上一顿骂。
骂完就算了,他自己倒好,转头忘得一干二净,人家司机师傅却被骂得一头雾水,又委屈又憋屈,甚至还留下了阴影,现在一到这个小区就心慌。
厉沉舟越想越觉得不好意思,越想越觉得愧疚,耳朵尖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脖子都跟着发烫,恨不得现在就下楼找到那位司机师傅,认认真真给人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