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捂住了自己整张脸,手指用力按了按眉心。
“唉——”
一声又长又无奈、又有点崩溃、又有点哭笑不得的叹气,从他指缝里闷闷地飘出来。
他这辈子就没这么无语过。
前一刻他还在心里暗爽,看着她被自己打压得一无所有、躺在床上哭、连句硬气话都说不出来,他觉得自己赢麻了。他想象过苏晚求他、骂他、跟他拼命、甚至崩溃发疯,就是没料到——
她能直接原地睡死,还呼噜打得震天响。
厉沉舟放下手,又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苏晚睡得毫无形象,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呼噜声一点不见小,反而因为姿势压得更沉更响,跟擂鼓似的,一下一下敲在厉沉舟的神经上。
他本来是来耀武扬威的。
是来看她落魄、看她痛苦、看她绝望的。
结果现在,他站在床边,像个多余的摆设,对面仇人睡得比猪还香,呼噜声比他说话声还大。
厉沉舟张了张嘴,想骂,又不知道骂什么。
骂她没心没肺?她刚公司快倒了、被人羞辱、饿了一天一夜。
骂她装睡?这呼噜声装得出来才有鬼。
骂她不尊重人?她都晕过去了,哪还顾得上尊不尊重。
他这辈子嚣张惯了、狠惯了,跟人斗、跟人抢、跟人拼命都不怕,唯独对付不了这种——
前一秒惨兮兮,后一秒直接断电式昏睡,还附带巨响呼噜的。
“你……”厉沉舟指着她,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是不是故意的?”
厉沉舟再次捂住脸,又是一声深深的叹气。
他这辈子就没这么窝囊过。
上门羞辱人,结果人直接睡死打呼噜,留他一个人站在床边,气也不是,走也不是,骂也不是,看也不是。
天一点点亮了,微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落在苏晚凌乱的头发上,也落在厉沉舟那件绿色棉袄上。卧室里安不安静,全看那阵呼噜声怎么起伏。
厉沉舟就这么站了好一会儿。
听着她震天响的呼噜,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相,苍白的脸,干裂的唇,瘦得凹陷下去的脸颊……他心里那股报复的爽感,莫名其妙淡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别扭。
他明明恨她。
明明是她先吞了厉氏,是她先搞垮林氏,是她一路跟他斗到死。
可现在看着她饿晕、累晕、哭晕,一倒下就睡得人事不省,连害怕、记仇、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他那股狠劲,居然有点无处下手。
换作以前,他能毫不犹豫地继续逼她。
可现在,听着这呼噜声,他只觉得一阵头大。
“真是服了你……”厉沉舟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却没多少凶气,更多是无奈,“苏晚啊苏晚,你心是真够大的。”
都到这一步了,还能睡得这么香。
他又站了片刻,床上的呼噜声依旧稳定输出,丝毫没有要醒的意思。厉沉舟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天都快亮透了,他再待下去,等会儿被人看见,还以为他对她干什么了。
他本来是来赢的。
结果现在,他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闯入者,吵着人家睡觉了。
厉沉舟最后看了她一眼。
苏晚侧躺着,眉头依旧轻轻皱着,就算睡着了也没完全松开,一看就是心里压着大事。可偏偏,身体诚实到不行,直接强制关机,呼噜打得雷打不动。
他轻轻叹了口气,这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慢慢转过身,尽量不发出声音,朝着门口走去。绿色棉袄的衣角扫过床边,他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吵醒那个睡得天昏地暗的人。
走到门口,他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
门被他无声地拉开一条缝,又无声地合上。
卧室里彻底只剩下苏晚一个人,和她那阵连绵不绝、响得像打雷一样的呼噜声。
而门外的厉沉舟,靠在走廊墙上,抬手揉了揉眉心,又是一声无奈的叹气。
他这辈子,赢过生意,赢过官司,赢过对手,却第一次在一个睡得打呼噜、饿晕过去的女人面前,莫名其妙地——输了气场。
屋里的呼噜声,隔着一道门,还能隐隐约约传出来。
厉沉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刚才差点要去探她呼吸的手,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有点不确定。
把她逼到这一步,到底算不算赢。
而房间里,苏晚依旧睡得深沉。
饥饿、疲惫、委屈、绝望……在昏睡里暂时全部退场。
外界的刀光剑影、商场倾轧、仇人冷眼、荒唐判决,全都打扰不到她。
她就那样躺着,发出一阵阵震天响的呼噜,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天塌下来,都能等醒了再说。
手机在枕边轻轻震动,苏晚刚从混沌的昏睡里挣扎着睁开眼,视线还没完全聚焦,指尖已经本能地摸向了屏幕。一夜之间哭到脱力、饿到晕眩,再加上轰然倒下后的沉睡,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抬手的动作都显得迟缓沉重。
屏幕亮起,微信好友申请的提示弹在最上方,那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