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是实打实的疼,疼起来能让他满地打滚,能让他想起那些被他害死的人,想起那些沾着血的刀子和石头。可套上这个枕头,那疼就能减轻一分,他就能暂时忘了那些糟心事。
这天傍晚,苏晚进办公室送文件,看见厉沉舟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落在他脸上,他的眉头舒展着,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暴戾和阴鸷,竟显得有些平和。他脖子上的灰色套枕沾着些灰尘,边缘也磨得起了毛,和他身上那件发臭的西装,倒是相得益彰。
苏晚看着他,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她轻轻放下文件,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他的好梦。
她不知道,厉沉舟的梦里,没有追杀,没有谩骂,也没有那些血淋淋的画面。
他梦见自己回到了小时候,躺在老家的土炕上,奶奶坐在炕边,用粗糙的手掌轻轻揉着他的后颈。奶奶的手很暖,揉得他舒服极了,他翻了个身,嘴角带着笑,睡得格外香甜。
办公室里很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厉沉舟均匀的呼吸声。
套枕静静地贴在他的后颈上,像一只温柔的手,托着他那早已被恐惧和疯狂压垮的灵魂。
不知过了多久,厉沉舟猛地惊醒。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套枕,触感依旧柔软,支撑力依旧恰到好处。后颈的酸麻感又隐隐冒了出来,可比起之前,已经好了太多。
他坐起身,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
刚才那个梦,好真实。
真实得让他差点以为,自己还能回到那个没有杀戮,没有仇恨,只有奶奶的手掌和土炕的夏天。
可他知道,回不去了。
永远都回不去了。
厉沉舟抬手,用力按了按脖子上的套枕,像是要把那点残存的暖意,死死地按进骨头里。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茫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狠戾。
他拿起苏晚送来的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着,手指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却一个都没看进去。
后颈的套枕还在,支撑着他的颈椎,却支撑不住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夜色渐浓,办公室里的灯被苏晚打开,暖黄色的光线洒在厉沉舟身上,却驱不散他身上那股子沉沉的死气。
他依旧靠在沙发上,脖子上的套枕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着。
这玩意儿,大概是他在这疯狂的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安慰了。
可惜,这点安慰,也终究是镜花水月。
就像他那身不肯换的西装,就像他那辆防不住人心的迈巴赫,就像他这辈子,再也回不去的,那个夏天。
厉沉舟坐在车里,指尖一下下敲着方向盘,眉头拧成了死疙瘩。
刚才在家,南北绿豆又在客厅里上蹿下跳,把他刚整理好的文件扒到了地上,墨水洒了一地;苏晚又在耳边念叨,让他去做颈椎理疗,让他少发脾气,让他学着做个沉稳的霸总。那些话像是苍蝇一样,在他耳边嗡嗡作响,搅得他心烦意乱。
他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在街上游荡了十几分钟,最后停在了一家装修精致的私房菜馆门口。
这家菜馆是他以前常来的,味道不错,环境也清静。他推门进去,大堂经理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厉总,您来了?还是老位置?”
厉沉舟没说话,只是冷着脸点了点头,径直朝着靠窗的卡座走去。他坐下后,大堂经理殷勤地递上菜单,又招呼着服务员:“快,给厉总倒杯热茶。”
厉沉舟接过菜单,随手翻了几页,心里的烦躁却一点没减。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不远处站着的一个年轻服务员,那服务员正低着头,整理着手里的餐具。
一股莫名的火气,瞬间窜了上来。
他微微侧过身,压低了声音,朝着那个服务员的方向喊了一声:“服务员。”
声音不大,刚好能让自己听见,却又不足以让那个服务员察觉。
服务员依旧低着头,没什么反应。
厉沉舟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还小:“服务员。”
服务员还是没听见,转身朝着另一个卡座走去,似乎是要去给那边的客人上菜。
这下,厉沉舟心里的火,彻底被点燃了。
他猛地站起身,手里的菜单“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发出巨大的声响,瞬间吸引了整个大堂的目光。
“你他妈耳朵聋了是不是?!”
一声怒吼,震得整个大堂都安静了下来。
那个年轻的服务员被这声怒吼吓了一跳,手里的盘子差点掉在地上,他连忙转过身,看向厉沉舟,脸上满是惊慌和茫然:“先……先生,您叫我?”
“叫你?我叫了你两声!你听不见吗?!”厉沉舟大步走到服务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戾气,“你是怎么做服务员的?耳朵不好使就别出来干活!耽误老子的时间!”
服务员被他骂得脸色惨白,手里的盘子抖得厉害,结结巴巴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先生,我刚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