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真是奇怪的东西。
他以为自己早就把过去的一切都扔了,可到头来,还是被一瓶一块钱的冰露,勾起了那些深埋在心底的记忆。
厉沉舟把空瓶子扔到后座,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硬:“开车。”
司机应了一声,发动了车子。黑色的轿车再次驶上柏油路,碾过滚烫的路面,朝着远方驶去。
后座上,那个空了的冰露瓶子滚了滚,停在了角落。透明的瓶身映着窗外的阳光,泛着淡淡的光。
厉沉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
那抹笑,快得像是错觉。
车子越开越远,蝉鸣渐渐淡了下去。阳光依旧毒辣,可厉沉舟的心里,却像是被那瓶冰露浇过一样,透着一股子清凉。
他知道,这种平静,只是暂时的。
等车子回到集团,他还是那个说一不二的厉总,还是那个心狠手辣的厉沉舟。
可至少,在这一刻,他尝到了久违的甜。
尝到了,那个被他遗忘了很久的,夏天的味道。
风从车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柏油路被烤焦的味道,还有一丝淡淡的,冰露的甜味。
厉沉舟微微睁开眼,看向窗外。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绿得发亮。
一个穿着校服的孩子,手里攥着一瓶冰露,蹦蹦跳跳地跑过,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厉沉舟的目光追着那个孩子的背影,看了很久。
直到车子拐了个弯,那个小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他才缓缓地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再次闭上了眼睛。
这世间的甜,原来这么简单。
一瓶一块钱的冰露,就够了。
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
晚到,他已经没有资格,再去品尝那份简单的甜了。
车子在沉舟集团的大门前停下,厉沉舟睁开眼,眼神里的柔和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狠戾。
他推开车门,阳光扑面而来,带着滚烫的温度。
他理了理西装,迈步走进那栋高耸入云的大楼。
大楼里,冷气森森,和外面的燥热,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秘书恭敬地迎上来:“厉总,下午的会议已经安排好了。”
厉沉舟点了点头,脚步沉稳地朝着电梯走去。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想起那瓶冰露。
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平静,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只有后座上那个空了的冰露瓶子,还在静静地躺着,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关于夏天,关于遗忘,关于救赎的故事。
可惜,没有人听见。
也没有人,会在意。
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阳光。
厉沉舟的身影,消失在冰冷的金属门后。
只留下,那瓶冰露的甜味,在空气里,渐渐消散。
厉沉舟第一次见到那只猫,是在深秋的一个雨夜。
那天他刚从金明玉珠宝店折腾完回家,一身戾气还没散尽,推开别墅大门时,就听见玄关角落里传来一阵细细的呜咽声。他皱着眉走过去,借着廊灯昏黄的光,看见一团毛茸茸的小东西缩在鞋柜旁边,浑身湿透,瑟瑟发抖,一双眼睛却亮得像两颗黑葡萄,怯生生地望着他。
那是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奶猫,巴掌大小,毛色是少见的浅绿和乳白相间,像是被人不小心打翻了的绿豆汤,沾了满身的雨珠,狼狈又可怜。
厉沉舟蹲下身,盯着那只猫看了半晌,心里那股子砸完店揍完人的燥热,竟奇异地散了几分。他伸出手,指尖刚碰到猫的绒毛,小家伙就吓得往旁边缩了缩,却还是忍不住蹭了蹭他的手指,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呼噜声。
“啧,丑死了。”厉沉舟嘴上嫌弃着,手却很自然地把猫抱了起来。小猫的身子软软的,暖暖的,隔着湿冷的毛,能感觉到它的心跳得飞快。
他把猫抱进客厅,扔给佣人一句“找个毛巾擦干,再弄点温牛奶”,就转身去浴室冲澡了。等他洗完澡出来,客厅的沙发上,那只小猫已经被擦干了毛,蜷在一个柔软的毛巾窝里,正舔着一个小碗里的温牛奶,小尾巴还时不时晃一下。
浅绿和乳白相间的毛蓬松起来,倒比刚才顺眼多了。厉沉舟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它,忽然想起刚才在路边看到的南北绿豆糕,那颜色,和这猫简直一模一样。
“就叫你南北绿豆吧。”
他随口说了一句,没指望这猫能听懂。可小家伙像是有灵性似的,抬起头,冲他“喵”了一声,声音软乎乎的,像根羽毛,轻轻搔过他的心尖。
厉沉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微微发软。
自那以后,南北绿豆就正式在厉家别墅安了家。
厉沉舟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以前别说养猫,连路边的猫狗都懒得看一眼。可对南北绿豆,他却生出了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纵容。
他会亲自给南北绿豆挑猫粮,挑那些最贵的、配料表最干净的,佣人要是敢买错,他能当场黑脸;他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