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微微发烫,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都到这步田地了,竟然还想着吃。
他以为接下来会是无休止的审讯,是冰冷的牢饭,甚至是漫长的刑期。毕竟他刚才的行为,已经是明晃晃的寻衅滋事,甚至算得上是故意伤人未遂。警察没理由再放他走了。
可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
还是那个警长,手里拎着一个印着红色logo的肯德基袋子,香气顺着袋口飘出来,是炸鸡和薯条的味道,勾得厉沉舟的肚子叫得更凶了。
厉沉舟愣住了,抬眼看向警长,眼神里满是疑惑。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饿晕了,出现了幻觉。
警长没说话,径直走到他面前,示意旁边的警员解开他的手铐。金属的冰凉褪去,手腕上传来一阵酸胀的麻意。厉沉舟揉着手腕,看着警长把肯德基全家桶放在桌上,又从袋子里拿出可乐、番茄酱,一一摆好。
“吃吧。”警长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情绪,听不出是好意还是别的什么。
厉沉舟迟疑了一下,肚子里的饥饿感却像是潮水般涌上来,压过了所有的疑惑和不安。他伸手拿起一只炸鸡腿,外皮酥脆,咬下去满口流油。太久没吃过这么香的东西了,这些天守在医院,他吃的都是便利店的面包和矿泉水,嘴里早就淡出了鸟味。
他像是饿狼扑食一样,大口大口地啃着炸鸡,嚼着薯条,灌着冰可乐。鸡块的香气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冰爽的可乐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了那颗焦躁不安的心。他什么都不想了,脑子里只有吃。
警长就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看着他狼吞虎咽,没有催,也没有说话。
一桶全家桶,很快就见了底。厉沉舟打了个饱嗝,肚子撑得圆滚滚的,连呼吸都带着炸鸡的香气。他抹了抹嘴角的油,看着桌上的空桶,心里的疑惑又冒了出来。
他抬眼看向警长,声音还有些含糊:“你……为什么要给我买这个?”
警长没立刻回答,只是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脸。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才开口:“吃了饭,有力气想清楚自己做的事。”
厉沉舟沉默了。
是啊,他做的事。撞了老人,差点砸了小女孩,一桩桩一件件,桩桩件件都是混账事。他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难受得厉害。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油渍的手,那双手,曾经抱过苏晚,现在却沾满了罪孽。
“我知道我错了。”厉沉舟的声音很低,带着浓浓的疲惫,“我不该骑摩托撞人,更不该……更不该想砸那个孩子。”
警长没接话,只是又吸了一口烟。
审讯室里陷入了沉默,只有烟雾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过了不知道多久,警长掐灭了烟蒂,站起身:“吃完了?走吧。”
厉沉舟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走?去哪里?”
他以为警长是要带他去拘留室,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
可警长却朝着门口走去,回头看了他一眼:“还能去哪里?回家。”
“回家?”厉沉舟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我……我不是应该被抓起来吗?”
警长没解释,只是朝着他扬了扬下巴:“跟我来。”
厉沉舟迟疑地站起身,跟在警长身后,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廊里的灯光惨白,两侧的房间里,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和打字声。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以为警长是在耍他,说不定是要把他带到某个更偏僻的审讯室,继续审问。
可走出走廊,映入眼帘的,却是警局的大门。
警长走到门禁前,刷了卡,沉重的铁门发出“嘎吱”一声响,缓缓向两侧打开。门外的阳光刺眼,照得厉沉舟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走吧。”警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依旧没什么情绪,“以后别再惹事了。”
厉沉舟僵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转过头,看着警长,嘴唇颤抖着,想问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为什么?为什么又放了他?撞人,袭警未遂,哪一条都够他喝一壶的,可警长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放他走了?
“为什么……”厉沉舟的声音沙哑,“为什么又放我走?”
警长看着他,眼神深邃,像是藏着什么秘密。可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摆了摆手:“走吧。别再让我在警局里看到你。”
厉沉舟站在原地,看着警长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他走出警局的大门,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却驱散不了他心里的寒意。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铁门,又看了看空荡荡的街道,不知道该去哪里。
医院?他不敢去,怕看到苏晚那双空洞的眼睛,怕听到医生的指责。家?那个空荡荡的房子,早就没了家的样子。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肚子里的炸鸡还在消化,撑得他有些难受。可心里的难受,却比肚子里的更甚。
警长为什么放他走?
是有人在背后帮他?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一场梦?
厉沉舟抬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疼。
不是梦。
他真的,又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