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剪短不久的头发,在医院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还有那个微微佝偻的背影,她太熟悉了,熟悉到一眼就能认出来。
是厉沉舟!
苏晚的脑子瞬间乱了——厉沉舟不是在家好好待着吗?早上出门的时候,他还说要在家给菊花浇水,怎么会突然来医院?而且还来了内科诊室?她心里满是疑惑,也顾不上排队了,悄悄把病历本塞进包里,放轻脚步,朝着那个诊室走过去。
离诊室越近,里面的说话声就越清晰。苏晚躲在走廊的拐角处,屏住呼吸,听着里面的对话。
先是厉沉舟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不像平时那样平静,反而有点急促:“大夫,我问一下,你们这里有没有敌敌畏卖啊?”
“敌敌畏?”医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疑惑和不耐烦,“你是不是搞错了?这里是医院,不是农药店,哪有敌敌畏卖?你要这个干什么?”
苏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紧紧攥着衣角,指甲都快嵌进肉里——敌敌畏?厉沉舟为什么要买敌敌畏?他不是已经好了吗?难道又开始想那些可怕的事情了?
里面的厉沉舟沉默了几秒钟,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却带着股固执:“那……那你们这里有百草枯卖吗?我听说百草枯比敌敌畏效果好,你们这里应该有吧?”
“百草枯?!”医生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满是愤怒和斥责,“你是不是疯了?百草枯是剧毒农药,国家早就禁止销售和使用了!你跑到医院来买这个,是想干什么?自杀还是害人?滚你妈的!赶紧出去!别在这里耽误我看病!”
紧接着,就是“砰”的一声,像是医生把厉沉舟推出了诊室,门也被重重关上。
苏晚赶紧从拐角处走出来,正好看到厉沉舟站在诊室门口,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嘴角还微微抽搐着,像是没反应过来医生的斥责。他的头发有点乱,外套的扣子也崩开了一颗,看起来格外狼狈。
“沉舟!”苏晚快步走过去,声音里满是急切和担忧,“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为什么要跟医生买敌敌畏和百草枯?你到底想干什么?”
厉沉舟猛地转过头,看到苏晚,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变得空洞起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苏晚的目光。
“你说话啊!”苏晚追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胳膊,他的胳膊冰凉,还在微微发抖,“早上出门的时候,你不是说要在家给菊花浇水吗?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来医院买这些东西?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厉沉舟被苏晚抓着胳膊,动弹不得,他慢慢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愧疚和痛苦,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晚晚……我……我就是觉得心里难受……总想起以前的事……想起工头,想起温然,想起那些可怕的日子……我觉得活着太累了……我想……我想一了百了……”
“你胡说什么!”苏晚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使劲摇着厉沉舟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你不是好好的吗?你不是说要跟我一起种菊花,一起看海吗?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那些菊花怎么办?”
厉沉舟看着苏晚的眼泪,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伸出手,想擦去她的眼泪,可手举到半空中,又慢慢放了下来:“我……我控制不住自己……脑子里总有人跟我说,死了就解脱了……就不会再痛苦了……我今天趁你出门,就想过来买瓶百草枯……我想……”
“你别想了!”苏晚打断他,紧紧抱住他的胳膊,像是怕他会突然消失,“我不许你死!你要是敢死,我就跟你一起死!你忘了医生说的话了吗?你只要好好吃药,好好治疗,很快就能彻底好起来的!我们以后还要一起过很多好日子,你不能这么放弃!”
厉沉舟被苏晚抱着,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心里的绝望慢慢被愧疚取代。他慢慢伸出手,抱住苏晚的肩膀,声音里满是哽咽:“晚晚……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骗你……不该想这些傻事……我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会好好吃药,好好治疗,我会陪着你,陪着你种菊花,看海……”
苏晚靠在厉沉舟的肩膀上,眼泪掉得更凶了,她知道,厉沉舟心里的阴影还没完全散去,偶尔还是会出现极端的想法,可只要他还愿意回头,还愿意为了她坚持下去,就还有希望。
她慢慢抬起头,擦了擦眼泪,拉着厉沉舟的手:“走,我们去给你开药,开了药我们就回家,回家我给你煮红薯汤,你不是最喜欢喝了吗?”
厉沉舟点点头,任由苏晚拉着他的手,朝着挂号大厅走去。他的脚步还有点虚,可眼神却比刚才坚定了很多,不再像之前那样空洞。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么自私,不能再让苏晚为他担心,他要好好活着,为了苏晚,为了那些还没来得及实现的约定。
挂号、排队、开药,苏晚一直紧紧拉着厉沉舟的手,生怕他会再次消失。厉沉舟也很乖,全程都没再提敌敌畏和百草枯,只是安静地跟在苏晚身边,偶尔还会帮苏晚拿东西,眼神里满是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