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奔波沾了些灰尘，袖口还挽着半截，怎么看都少了几分平时在公司里的矜贵，反倒多了些狼狈的烟火气。

柜台后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脸上满是风霜，手里的菜刀“咚咚”地剁着案板上的腊汁肉，闻言抬起头，扫了厉沉舟一眼，目光在他汗湿的领口和乱发上顿了顿，又瞥了眼他放在桌上的旧手机——那是他临时用来联系员工的备用机，外壳都磨花了，和平时用的定制款天差地别。老板撇了撇嘴，没好气地开口，声音粗声粗气的：“两个肉夹馍就够了，你个臭打工的也配吃四个？”

这话像颗小石子扔进平静的水里，让厉沉舟愣了一下。他这辈子，从出生起就顶着“厉家少爷”的身份，后来接手公司当总裁，身边的人不是毕恭毕敬就是阿谀奉承，还从没被人这么直白地怼过，更别提被叫做“臭打工的”。他下意识地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被胃里的饥饿感压了下去——他现在实在没力气争论，只想赶紧吃口热乎的。

他压了压心头的诧异，耐着性子解释：“老板，我今天忙了一天，没怎么吃东西，四个真的不多，你就给我做四个吧。”

“忙一天就想吃四个？”老板把菜刀往案板上一剁，停下手里的活，双手往围裙上擦了擦，语气更冲了，“我看你就是打工人的命，还想学人家老板胡吃海塞？我们家肉夹馍用的都是正经腊汁肉，一个就顶饱，两个足够你撑到明天，四个你吃得起吗？别到时候付不起钱，找我赊账！”

周围几桌食客听到动静，都抬起头往这边看，眼神里带着好奇和看热闹的意味。厉沉舟的脸颊微微发烫，不是羞的，是气的——他倒不是在乎“打工的”这个称呼，只是老板这副“你穷你就该少吃”的态度，实在让他不舒服。他摸了摸口袋，想掏出钱包证明自己付得起钱，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没必要跟一个小店老板置气，不过是几个肉夹馍而已。

“行，那就先给我来两个。”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快，“小米粥也别忘了。”

老板哼了一声，转身去烤饼，嘴里还念念有词：“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眼高手低，赚点小钱就想铺张浪费，不知道钱难赚……”

厉沉舟没再搭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路灯。他想起白天在公司里，部门经理们围着他汇报工作，语气恭敬；合作方捧着合同，满脸堆笑；连曾经跟他作对的陆泽，如今也因为林渊的案子被牵连，再也不敢找他麻烦。可到了这家小饭馆，他卸下总裁的身份，不过是个饿了一天、想多吃两个肉夹馍的普通人，却要被老板嫌弃“不配”。

没过多久，老板把两个热腾腾的肉夹馍和一碗小米粥放在他桌上，肉夹馍的外皮金黄酥脆，咬一口能掉渣，腊汁肉肥瘦相间，咸香入味，小米粥熬得浓稠，飘着淡淡的米香。厉沉舟饿坏了，也顾不上烫，拿起一个肉夹馍就往嘴里塞，滚烫的肉汁烫得他舌头发麻，却吃得格外香——比起公司里那些精致却没什么味道的商务餐，这街边小店的肉夹馍，反而更对他的胃口。

他吃得正香，邻桌的一个小伙子突然凑过来，小声对他说：“兄弟，你别跟王老板一般见识，他就这样，见着穿得普通的就爱叨叨，其实人不坏，就是嘴碎。”

厉沉舟抬头看了看小伙子，对方穿着外卖服，手里还拿着没送完的餐盒，脸上带着善意的笑。他点了点头，笑着说：“没事，我知道他没恶意，就是随口说说。”

“你是刚下班吧？看你累的。”小伙子指了指他额角的汗，“我跟你说，王老板家的肉夹馍，我一天能吃三个，不过他总说我吃太多，怕我把身体吃坏了，其实是怕我花钱多。”

厉沉舟愣了一下，看向柜台后的老板——老板正低头给另一个食客装肉夹馍，动作麻利，脸上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却在递肉夹馍的时候，多给对方加了一勺肉。他心里忽然有点暖，原来老板刚才的“没好气”，不是嫌弃，而是觉得“两个足够”，是怕他吃太多不消化，也是怕他多花钱。

吃完两个肉夹馍，厉沉舟还是觉得没饱，他起身走到柜台前，对着老板笑了笑：“老板，再给我来两个肉夹馍，这次我保证能吃完，而且付得起钱。”

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脸上没了刚才的狼狈，眼神也温和了些，嘴角动了动，没再怼他，只是点了点头：“等着，马上就好，这次给你多放点儿瘦的，免得你腻着。”

“谢谢老板。”厉沉舟笑着说。

等第二个肉夹馍做好的时候，老板把两个热乎乎的肉夹馍递给他，还额外送了他一瓶冰峰汽水：“天热，解解渴，算我送你的。”

厉沉舟接过肉夹馍和汽水，心里暖暖的，他掏出手机扫码付钱，还多付了二十块：“老板，不用找了，刚才谢谢你的提醒，也谢谢这瓶汽水。”

老板愣了一下，看着手机里的收款提示，又看了看厉沉舟，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刚才是我说话冲了，你别往心里去，我就是看你满头大汗的，怕你吃太多不舒服。”

“我知道，没事。”厉沉舟笑着挥了挥手，拿着肉夹馍和汽水走出了饭馆。

晚风依旧吹着，却比刚才更舒服了。厉沉舟咬了一口手里的肉夹馍，酥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