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个月都没再见过家人,心里又慌又乱,既怕家里彻底不管他,又怕听到公司彻底破产的消息。
铁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抬头一看,果然是父亲。可这次厉父的样子有点奇怪,手里提着个黑色的布袋,袋口扎得紧紧的,走路时布袋还轻轻晃着,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厉沉舟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点发怵。
厉父走到铁栏前,把布袋放在旁边的桌子上,脸色比上次更沉,眼底的红血丝看得清清楚楚,像是好几天没睡过觉。“爸,您这是……”厉沉舟声音有点发颤,目光总忍不住往那个布袋上瞟。
厉父没说话,先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照片,推到他面前——全是温然的照片,有她在医院养伤的,有她在律师事务所门口的,还有几张是她被人跟踪的。“这半个月,我一直在处理你惹的烂摊子,”厉父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温然那边天天找媒体,找律师,非要告到你死刑不可;张医生的家人也在闹,天天堵在公司门口,连你妈出门都要被人指指点点。”
厉沉舟攥着照片,指节发白,喉咙发紧:“那……您找到办法了吗?能不能让她别告了?我知道错了,我出来后一定补偿她……”
“补偿?”厉父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他伸手抓住那个黑色布袋,慢慢把袋口的绳子解开,“她要的不是补偿,是你的命。我没办法,只能用这个跟你‘谢罪’——谢我没教好你,谢我让你害了这么多人。”
说话间,厉父把布袋倒了过来,一个东西“咚”地掉在桌子上——是个假人头,橡胶做的,五官却跟温然一模一样,连头发的长度都分毫不差,脸色惨白,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格外逼真。
厉沉舟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手忙脚乱地往后退:“爸!您……您这是干什么?这东西……”他看着那个假人头,心脏狂跳,刚才那一瞬间,他真以为是温然的人头,冷汗一下子就浸湿了后背。
“干什么?让你看看后果!”厉父抓起那个假人头,隔着铁栏递到他面前,声音里满是绝望和愤怒,“我要是真有本事,能让她彻底闭嘴,你以为我愿意拿个假的来吓唬你?厉沉舟,你醒醒吧!这不是你小时候过家家,打了人、杀了人,拿点钱就能摆平!”
假人头的眼睛就对着厉沉舟,他不敢看,只能低下头,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我托了所有能托的关系,想让温然撤诉,她不同意;想给张医生家人赔钱,他们说要你偿命。”厉父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哭腔,“公司已经破产了,房子、车子全卖了,还欠了一屁股债。我跟你妈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天天躲在亲戚家,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
厉沉舟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他抓着铁栏,声音哽咽:“爸,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那么冲动,不该害了您和妈……”
“对不起有什么用?”厉父把假人头扔回布袋里,声音突然拔高,“我拿这个假人头来,就是要告诉你——你现在面临的,比这假人头还可怕!温然不松口,法律也不会饶你,你这辈子,大概率要在牢里过了!我今天来,不是来救你的,是来跟你‘谢罪’的——谢我没教你怎么做人,谢我把你惯成了无法无天的畜生!”
说完,厉父拿起布袋,转身就走,没再看厉沉舟一眼。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背对着厉沉舟,声音轻得像叹息:“好好在里面改造吧,别再想着歪门邪道了。我和你妈……以后可能不会再来了。”
铁门关上前的最后一刻,厉沉舟看见父亲的肩膀在轻轻发抖,他想喊住父亲,想再说一句“对不起”,可喉咙像被堵住一样,怎么也发不出声音。他看着桌子上那沓温然的照片,又想起刚才那个逼真的假人头,突然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终于明白,父亲拿假人头来,不是要吓唬他,是要让他看清现实——他犯下的错,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家里为了他,已经倾家荡产,他再也没有靠山,再也没有逃避的余地。
哭了很久,厉沉舟才慢慢站起来,擦了擦眼泪。他走到桌子前,把温然的照片一张张叠好,放进囚服的口袋里。然后他对着铁栏外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算是给父亲道歉,也算是给被他伤害过的人道歉。
从那天起,厉沉舟变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暴躁、抵触,而是乖乖听从狱警的安排,积极参加劳动改造,还主动报名参加了看守所里的法律学习班。他知道,自己欠的债太多,这辈子可能都还不清,但他至少要活得明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有时候晚上躺在硬板床上,他会摸着口袋里温然的照片,想起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心里满是悔恨。他不知道温然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张医生的家人有没有走出伤痛,但他暗暗发誓,只要自己还有机会出去,一定要尽最大的努力,去弥补这些过错,哪怕只是帮温然做点小事,帮张医生的家人干点活,也好过一辈子活在愧疚里。
那个假人头,成了厉沉舟心里永远的警钟。它提醒着他,一时的冲动和嚣张,会带来怎样毁灭性的后果;也提醒着他,做人要守底线,做事要留余地,否则最终只会害人害己,让自己和家人都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厉沉舟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