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流从喉咙冲进四肢百骸。原本枯竭的灵力像洪水决堤一样涌出来,充斥着她的每一条经脉。耳鸣消失了,视力变得异常清晰,甚至连帐篷外的雨滴落下的轨迹都能看清。
代价是,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快速流失。就像一根蜡烛,被强行拨亮了火焰,但燃烧的速度也加倍了。
不管了。先救眼前。
蓝梦再次把手放在狐狸头上,这次,她清晰地“看”到了那根黑色的控制线。她凝聚灵力,化作一道细微的刀锋,轻轻一划——
线断了。
狐狸浑身一震,眼神瞬间清明。它看看蓝梦,又看看周围的环境,明白了什么,轻轻用头蹭了蹭蓝梦的手,然后趴下,装出还被控制的样子。
成功了。
蓝梦强压住激动,继续下一只。老虎、猴子、狗、猫……一只接一只,黑色的控制线被切断。动物们陆续恢复清醒,但都很聪明地继续装傻。
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蓝梦的额头渗出冷汗,后背湿透,不是雨,是虚汗。她能感觉到醒神散的药效在快速消退,反噬即将来临。
但还差最后一只——旋转木马上那只穿着芭蕾舞裙的猫。
蓝梦走到旋转木马前,音乐还在响,木马还在转。那只猫坐在一个粉色的、装饰着玫瑰的木马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蓝梦伸手去碰它,但就在手指即将触到的瞬间——
“够了!”
小丑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声音冰冷:“你以为我没发现吗?你在切断我的控制线。”
它一挥手,那些原本已经断了的线,又重新连接起来,而且比之前更粗、更黑。动物们发出痛苦的惨叫,倒在地上抽搐。
“我给过你机会。”小丑的脸开始扭曲,缝合处崩开,露出底下腐烂的肉块和填充物,“既然你不识好歹,那就别怪我了!”
它张开嘴——嘴越张越大,大到超出人类——或者说任何生物——的极限,露出里面黑洞洞的、深不见底的喉咙。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帐篷里的东西开始朝它嘴里飞去:彩纸、道具、甚至那些小一些的动物。
蓝梦死死抓住旋转木马的柱子,但吸力太强,她的手在一点点滑脱。
猫灵扑过来,想用灵体挡住吸力,但它的力量太弱,几乎瞬间就被吸过去。
“猫灵!”蓝梦尖叫。
就在这时,那只穿着芭蕾舞裙的猫,突然动了。
它从木马上跳下来,不是逃跑,而是冲向小丑。在吸力的作用下,它飞得很快,直接撞进小丑张开的嘴里。
但就在进入的瞬间,它用尽最后的力气,用爪子抓住了小丑喉咙里的什么东西——一根红色的、跳动的、像是心脏的东西。
用力一扯。
小丑的尖叫声响彻整个帐篷。吸力骤然停止,它捂着喉咙倒在地上,身体开始崩解,一块块皮肉脱落,露出底下空荡荡的骨架和填充物。
而那些动物们身上的控制线,也随着小丑的崩解,一根根断裂、消失。
动物们陆续站起来,虽然虚弱,但眼神都恢复了清明。它们围到蓝梦身边,用身体护住她。
小丑的崩解还在继续。最后,地上只剩下一堆破烂的布料、填充物,还有那张永恒微笑的小丑面具。
面具下,露出一张脸。
不是动物拼接的脸,是一张人类的脸。年轻,苍白,双眼紧闭,像是在沉睡。
蓝梦走过去,蹲下来细看。这张脸……有点眼熟。
“是那个驯兽师。”猫灵飘过来,声音虚弱,“三年前新闻上报过,一家马戏团倒闭,驯兽师带着动物们一起失踪了。原来……他变成了这样。”
蓝梦明白了。这个驯兽师,在马戏团倒闭后,不甘心失去一切,用邪术把自己和动物们困在这个空间里,日复一日地重复着表演。但邪术反噬,他变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动物们也被迫陪他一起受苦。
刚才那只猫,用最后的力气,给了他解脱。
帐篷开始摇晃。顶上的帆布出现裂痕,雨水从裂缝中灌进来。彩灯一盏接一盏熄灭,音乐也停了。
这个由执念和邪术维持的空间,要崩塌了。
“快走!”蓝梦对动物们喊。
动物们听懂了,纷纷朝门口跑去。老虎叼起那只虚弱的狐狸,猴子抱着受伤的小动物,狗在前面开路。
蓝梦和猫灵跟在最后。跑到门口时,蓝梦回头看了一眼。
旋转木马还在转,但速度越来越慢。那个空着的白马位置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一个小女孩的虚影,穿着旧式的连衣裙,手里拿着一个草莓大福。
她对蓝梦和猫灵笑了笑,挥挥手,然后随着旋转木马一起,慢慢变淡,消失。
帐篷彻底坍塌。
蓝梦冲出门口,回到那条小巷。暴雨还在下,但巷子里的景象已经变了——马戏团的门消失了,只剩下一堵斑驳的墙。
动物们聚集在巷子里,茫然地看着周围。它们自由了,但无处可去。
蓝梦靠着墙滑坐在地,醒神散的药效彻底过了,反噬如潮水般涌来。她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疼,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