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连唯一一盏路灯都坏了、彻底陷入黑暗的十字路口角落,他们看到了那辆打着危险报警闪光灯、车身沾满泥点、显得颇为狼狈的蓝白色出租车。车灯如同两只疲惫的眼睛,照射着前方坑洼不平的土路。车旁,一个穿着有些皱巴巴的司机制服、身材微胖、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正蹲在路边,双手死死地抱着脑袋,身体如同打摆子般不住地剧烈发抖,正是电话里求救的老刘。
蓝梦和猫灵收敛气息,悄悄靠近。借着出租车尾灯的光芒,他们清晰地看到,出租车后座的车窗玻璃上,隐隐约约映出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的猫形影子!那影子轮廓不甚清晰,但一双绿莹莹、如同鬼火般的眼睛却异常醒目,正一眨不眨地、死死地盯着前方的驾驶座方向!
老刘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吓得浑身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当他看到蓝梦(以及她身边虽然隐形但或许被他濒临崩溃的直觉感知到的猫灵)时,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手指颤抖地指着车后座,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调扭曲:“大…大师!您可算来了!就在那儿!它…它又出现了!从昨天晚上我接班开始!只要我一启动车子,它不知道从哪儿就冒出来了!也不叫,也不闹,就用它那爪子…啪嗒啪嗒地拍我中控台上的导航屏幕!拍的地址全是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我要是不按它指的路线走,车子就莫名其妙熄火,收音机就跟见了鬼似的滋啦滋啦乱响,全是杂音!我…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撞上这么个玩意儿!”老刘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眼圈乌黑,显然是一夜未眠,精神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猫灵悄无声息地飘到出租车旁边,柔和的金光如同无形的扫描仪,仔细地探查着那个映在玻璃上的猫影。片刻后,它传递信息给蓝梦,同时也尝试着将一股安抚的意念传递给那个焦急的猫影:“喵…放松点,司机。它身上没有恶意,至少不是冲着你来的。”
老刘一愣,难以置信地看向后座那个依旧死死盯着他的猫影:“没恶意?那它这是干嘛?耍我玩呢?”
“它好像…”猫灵继续感知着,“…是想带你去某个地方。有非常紧急、非常重要的事情。它很焦急,非常焦急。”
老刘更糊涂了:“带我去哪儿?这荒郊野岭的,除了野地就是废厂子,它能有什么事?”
就在这时,车内的猫影似乎感应到了猫灵的沟通,变得更加焦躁不安。它抬起那只模糊的爪子,再次“啪”地一声,精准地拍在了中控台的导航触摸屏上。屏幕应声亮起,自动进入了地址输入界面,然后,如同有无形的手指在操作,一个全新的、更加偏僻的地址被输入了进去——那是导航地图上都显示为大片空白、只有模糊卫星图像的、更深处的废弃工厂区,连路网信息都几乎没有。
猫灵的光芒与那猫影进行了更深层次的、无声的意念交流。它的光芒微微波动,传递出的信息带着一丝沉重与了然:“它说…它的孩子…还有好几个同伴…被困在那边的一个地方…情况非常危险,快要不行了…它尝试过很多方法,都失败了…找不到其他可以帮助它们的存在…最后只记得你这辆车的味道…可能是你之前载客时路过它们原来的家,沾染了它们的气息…它只能跟着你,用这种笨办法…它是在求你…求你快去救救它的孩子…”
真相水落石出。这并非害人的恶灵,而是一只不幸遇难的母猫的魂魄。它和它的孩子、以及几只同伴,原本生活在附近一片即将被彻底拆除的老旧棚户区。几天前,拆迁队提前进行清场作业,使用了极其粗暴的方式驱赶流浪动物,它们在天翻地覆的惊吓中四散逃窜,母猫和几只年幼体弱的幼崽不幸掉进了一个废弃工厂区域的、深不见底的地下管道或者裂缝之中,无法自行脱身。母猫在黑暗、饥饿和绝望中死去,但强烈的母爱和拯救同伴的执念让它魂魄不散。它依稀记得最后接触过的、带有“人类”气息的物体,就是这辆出租车的内部(很可能老刘曾在棚户区附近载过客人),于是便用这种惊世骇俗、能把人吓出心脏病的方式,试图引导司机前往事发地点进行救援。
老刘听完猫灵转述的“真相”,脸上的极度恐惧渐渐被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所取代——有错愕,有难以置信,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动容。他看了看后座上那双虽然依旧绿油油却似乎透出哀求光芒的猫眼,又看了看眼前漆黑一片、充满未知的荒野,猛地一跺脚,吐了口唾沫,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妈的!老子开了十几年夜班出租车,什么奇葩事儿没见过?今天算是开了眼了,让只猫鬼给当了一回导航!行!老子今天就信你一回!走!带路!救人…不,救猫去!”
在猫影持续不断的指引下(具体表现为坚持不懈地拍打导航屏幕切换目的地,以及用自身模糊的光影在岔路口指示方向),老刘发动了出租车,蓝梦和猫灵也坐上后座(猫灵紧挨着那只猫魂,方便沟通)。车子颠簸着驶离了勉强还算有路的地方,一头扎进了完全废弃的厂区。这里根本没有路,只有碎石、瓦砾和及膝的荒草。出租车底盘不时传来令人牙酸的刮擦声,老刘心疼得龇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