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身上弥漫的阴冷气息虽然浓重,带着湿泥的土腥味和动物皮毛特有的微膻,但其中蕴含的情绪……并非纯粹的恶意。她胸前的白水晶吊坠传来一阵阵持续但不算剧烈的温热感,像是在印证猫灵的判断。
“老人家,别怕,坐下说。”蓝梦倒了杯温水递给老人,“您说狗鬼刨床脚?具体怎么回事?”
老人哆嗦着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才稍微镇定下来,声音依旧发颤:“我……我叫张有田,住……住城西老棉纺厂家属院……那片……快拆了,就剩我……我一家钉子户没搬……”他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就……就从半个月前开始……每到半夜……我就听见……听见床底下……有……有东西在刨!嚓……嚓……嚓……一声接一声……听得人骨头缝都发凉!还……还伴着……湿漉漉的……呼哧呼哧喘气声……就……就跟以前我家那条老土狗大黄……下雨天从外面回来……在门口蹭爪子甩水的声音……一模一样啊!”
老人的身体又剧烈地抖了一下,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可……可大黄……大黄它……它都死了一年多了啊!就埋在……埋在我家院子里的老槐树底下!我……我亲眼看着它埋下去的!”
“死了一年多的狗?埋在自己院子里?”蓝梦眉头皱得更紧,“您确定是它?您……看到了?”
老人猛地摇头,脸上肌肉因为恐惧而扭曲:“没……没看见!哪敢看啊!我……我吓得用被子蒙住头!可……可那声音……那湿漉漉的刨地声……还有那……那喘气声……就在我耳朵边上!隔着被子都听得清清楚楚!”他猛地抓住蓝梦的胳膊,枯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大师!求您……求您去看看吧!我……我快被逼疯了!拆迁队的人天天上门砸玻璃泼油漆我都不怕……可……可这夜夜鬼刨床……我真扛不住了啊!它……它是不是怪我没把它埋好?还是……还是下面太潮了,它……它想上来?”
“喵呜……”猫灵听着老人的描述,冰蓝色的猫眼里闪过一丝疑惑,“湿漉漉的刨床脚?警告的怨气?守护的情绪?这老狗的魂儿……到底想干嘛?提醒老头儿下面太潮了要晒被子?喵了个咪的,狗魂的脑回路也这么清奇?”
蓝梦安抚地拍了拍老人冰凉颤抖的手:“张大爷,您别急。今晚,我们就跟您回去看看。是人是鬼,总要弄个明白。”
“好……好!谢谢大师!谢谢大师!”老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城西老棉纺厂家属院,像一块被城市遗忘的、生满铁锈的补丁。曾经热闹的红砖筒子楼大多已人去楼空,窗户黑洞洞地张着,像骷髅的眼窝。墙壁上爬满了巨大的、猩红的“拆”字,在暮色中如同凝固的血泪。院子里杂草丛生,堆积着废弃的砖瓦、朽木和生锈的机器零件,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和尘土混合的衰败气息。
张大爷的家,是角落里一栋孤零零的、墙皮剥落严重的红砖平房。小小的院落里,一棵枝干虬结、树皮斑驳的老槐树如同沉默的卫士,投下浓重的阴影。槐树根部,有一个明显被翻动过、又被杂草覆盖的土包——想必就是大黄的埋骨之地。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湿气、铁锈味、陈旧的灰尘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属于动物皮毛的微膻气息。整个院子死寂一片,只有风吹过破窗的呜咽和草丛里不知名虫子的低鸣。
“就……就是这儿……”张大爷站在院门口,死活不敢再往里走一步,枯瘦的手指死死抓着蓝梦的衣角,浑浊的眼睛惊恐地扫视着那黑洞洞的屋门和老槐树下的土包,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大师……您……您进去看……我……我在外面……给您把风……”
“喵嗷!怂老头儿!”猫灵不屑地哼了一声,从蓝梦肩膀上轻盈跃下,半透明的身体紧贴着地面,冰蓝色的猫眼如同探照灯,警惕地扫视着这方死寂的小院。它抽动着鼻子,“湿泥巴味……狗毛味……还有一股子……嗯?铁锈和……木头腐朽的霉味?这怨气……果然很怪!不像是要害人,倒像是……急得团团转?”
蓝梦也凝神感应。胸前的白水晶吊坠传来持续稳定的温热,没有警示危险的灼烫。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屋门。
屋内光线昏暗。一股混合着陈旧家具、灰尘、中药和……淡淡潮湿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家具简陋破旧,蒙着厚厚的灰尘。唯一显眼的是正对门口墙壁上,悬挂着一个同样落满灰尘、颜色暗淡的木质灶神龛。龛里供奉着一尊小小的、泥塑彩绘的灶王爷神像,神像前的香炉里插着几根早已燃尽的香梗。
“喵!怨气的源头……好像……好像在那灶王爷屁股底下?”猫灵的目光死死锁定那个积满灰尘的灶神龛,冰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还有……那湿泥巴和狗毛味儿……也是从那儿飘出来的!这老狗……难道对灶王爷的贡品有意见?”
蓝梦的目光也落在了那个不起眼的灶神龛上。白水晶吊坠的温热感似乎更明显了一些,正对着龛位方向。
“嚓……嚓……嚓……”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如同爪子刨抓硬物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老槐树的方向传了过来!
声音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