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最后时刻,依旧本能地用身体护住了它最后的幼崽!而它身下那只仅存的小奶狗,在母亲冰冷的尸体旁,徒劳地寻找着早已消失的温暖和食物,最终也即将走向同样的结局!
周瘸子扒开垃圾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那张布满沟壑、被岁月和风霜刻满痕迹的黝黑脸庞,在惨白的月光下,第一次清晰地显现出剧烈的情绪波动!不再是麻木,不再是平静,而是一种…如同被无数根钢针同时扎进心脏的、极致痛苦和崩溃!
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条至死护崽的母狗尸体,盯着那只在母亲冰冷尸体旁徒劳吮吸、发出微弱呜咽的小奶狗。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干裂的唇瓣被牙齿咬破,渗出血丝。握着馒头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身体如同秋风中的枯叶般剧烈地颤抖起来。
“阿…阿黄…”一个极其嘶哑、破碎的、仿佛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名字,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无法言喻的绝望,从周瘸子颤抖的嘴唇里漏了出来。
他认识这条狗!
蓝梦瞬间明白了!这条叫阿黄的母狗,很可能就是之前周瘸子喂过半个肉包子的那只流浪狗!
“呜…呜…”小奶狗最后的呜咽声,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周瘸子心上。
他像是被这声音彻底击垮了!身体猛地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肮脏、满是污秽的地面上!枯瘦的双手死死抓住自己花白、油腻的头发,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困兽般绝望、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和哀嚎!那声音比远处百狗的悲鸣更加撕心裂肺!
“啊…啊啊啊——!”周瘸子猛地抬起头,对着惨白的月亮,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长嚎!布满血丝的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浑浊的泪水混合着鼻涕和脸上的污垢,肆意横流!他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和那条瘸腿,仿佛要将灵魂深处的痛苦和悔恨都捶打出来!
“是我!是我害死了你啊阿黄!是我害了你的崽啊!”他哭嚎着,声音破碎不堪,语无伦次,“我不是人!我是畜生!畜生啊!物业…物业说…死一条狗…给五十…五十块灭害奖金…我…我鬼迷心窍…我想…想攒点钱…给你…给你做个小窝…冬天…冬天太冷了啊…呜…”
“他们说…这药…死得快…不遭罪…骗子!都是骗子!阿黄…你死得好惨…好惨啊…呜呜…还有这些狗…都…都…”他哭得喘不上气,涕泪横流,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绝望,“五十块…五十块…就为了五十块…我…我…”
他猛地转头,布满血泪的双眼死死盯住了旁边那个破搪瓷盆!那里面,堆满了他精心准备的、涂抹了剧毒的“加料火腿肠”!
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怨毒和毁灭欲,瞬间取代了悔恨,充斥了他浑浊的眼球!
“毒!都是毒!都该死!都去死吧!”周瘸子如同疯魔般嘶吼着,枯瘦的手猛地伸向搪瓷盆,抓起一大把涂满毒膏的火腿肠!他竟然要把这些毒饵,疯狂地撒向远处那些还在悲鸣的狗群!让它们死得更快!让这地狱般的景象彻底终结!也让他自己…彻底解脱!
“不——!”蓝梦再也忍不住,尖叫着从藏身处冲了出来!
“喵嗷——!住手!老杂毛你敢!”猫灵也彻底暴怒,半透明的身体爆发出刺目的星尘光芒,带着冰冷的杀意,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周瘸子!
但,晚了!
周瘸子那疯狂的动作已经做出!一大把涂抹着剧毒膏药的火腿肠,如同致命的暗器,被他用尽全身力气抛撒出去!目标直指那些围在中央、对着月亮发出最后悲鸣的流浪狗!
眼看一场更加惨烈的、加速的死亡盛宴即将上演!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带着不容抗拒威严的嗡鸣,毫无征兆地在整个垃圾场上空响起!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些被抛撒出去、在空中划出死亡弧线的毒火腿肠,诡异地悬浮在了半空!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冻结!
远处那些对着月亮悲鸣的流浪狗,它们的动作、它们喉咙里发出的痛苦呜咽,也瞬间凝固!整个空间陷入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绝对静止!
只有蓝梦、猫灵和周瘸子还能动!
蓝梦惊愕地停下脚步,猫灵也猛地刹住冲势,惊疑不定地悬浮在半空。
只见在那条死去的母狗阿黄尸体旁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极其矮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小袄、梳着两个枯黄小揪揪的女童。她背对着蓝梦他们,蹲在阿黄冰冷的尸体和小奶狗旁边。月光透过她半透明的身体,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一股极其阴冷、却又带着一种纯净哀伤的气息,从她身上弥漫开来。
她伸出半透明的小手,极其轻柔地,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那只还在微弱呜咽的小奶狗沾满污秽的脑袋。那动作,充满了无尽的怜惜和…一种跨越生死的悲伤。
“囡囡…不哭…”一个稚嫩、空洞、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童音,轻轻响起,带着安抚的意味,“阿黄…去找…找亮亮的地方了…有好多…好多肉包子…管饱…”
小奶狗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微弱痛苦的呜咽声竟然奇异地平复了一些,湿漉漉的小鼻子轻轻抽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