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想,扔掉铁管,手忙脚乱地去掰开变形的铁丝网口子。铁丝划破了她的手指,鲜血混着雨水流下,她也顾不上疼。
“出来!快出来!安全了!”她对着笼子里惊恐的猫群焦急地呼唤。
或许是感受到了她声音里的善意和急迫,或许是笼子被破坏带来了希望,笼子里的猫群在短暂的犹豫后,开始骚动起来。那只被电击的小橘猫被同伴拱着,最先从豁口处挣扎着爬了出来。接着,是那只三花猫,然后是其他的……一只,两只……它们如同重获自由的囚徒,跌跌撞撞地冲出牢笼,瞬间消失在瓢泼的雨幕和锅炉房深处更隐蔽的黑暗角落里。
当最后一只瘦弱的小黑猫钻出笼子,回头看了蓝梦一眼,发出一声微弱的“喵呜”,也迅速消失在雨夜中时,蓝梦脱力般地跌坐在冰冷的泥水里,大口喘着气,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猫灵的身影在她身边缓缓凝聚,幽绿的眼睛看着猫群消失的方向,又看向地上那个被撬开的、如同怪兽残骸般的铁笼,沉默不语。暴雨冲刷着一切,仿佛要将这罪恶和绝望都洗刷干净。
“猫灵……”蓝梦虚弱地开口,“张爷爷他……”
猫灵猛地转头,幽绿瞳孔一缩:“不好!老头的生命能量……在急速衰竭!快回医院!”
医院的icu病房外,弥漫着死亡特有的冰冷气息。
张老头身上插满了管子,连接着各种闪烁的仪器。他的生命体征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枯槁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败。医生已经下了病危通知,委婉地表示回天乏术。
蓝梦穿着湿透的衣服,浑身冰冷,站在病床边,看着这个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老人。她轻轻握住老人那只没有输液、冰凉枯瘦的手。
“张爷爷……猫……它们都跑掉了……安全了……”蓝梦的声音哽咽着,努力传递着这个好消息,“您放心……它们没事了……”
奇迹般地,老人那如同蒙着厚厚白翳的浑浊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竟然聚焦在了蓝梦脸上!一丝微弱得如同幻觉的光芒,在他眼底深处挣扎着亮起。
他的嘴唇极其艰难地翕动着,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如同游丝般的气音。
蓝梦连忙俯下身,将耳朵凑到老人唇边。
“……告…诉…它们……”
老人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残存的所有力气。
“……主人……”
他枯瘦的手指,极其轻微地、痉挛般地动了一下,似乎想指向什么。
“……快……回来了……”
最后几个字音落下,如同耗尽了最后一点灯油。老人眼中的那点微光,如同燃尽的火星,彻底熄灭了。心电监护仪上,那条代表着生命跳动的曲线,拉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刺耳的蜂鸣声响起。
张老头,走了。
带着他未说出口的牵挂,和他守护到生命最后一刻的秘密。
蓝梦呆呆地站在原地,握着那只迅速失去温度的手,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主人?快回来了?什么意思?是老人临终的幻觉?还是……那些流浪猫,并非无主?
就在这悲伤弥漫的时刻,蓝梦脚边,猫灵静静地蹲着。
它仰着头,幽绿的猫眼凝视着病床上那张失去生气的、枯槁而安详的脸。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深沉的、如同古井般的平静,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
它缓缓抬起一只前爪。
爪心之中,一点温暖而凝实的琥珀色光芒,无声地汇聚、凝结。
那不是纯粹的善意星尘。那光芒之中,包裹着一件小小的、半虚半实的物品——一片褪色严重、边缘磨损、依稀能看出是拨浪鼓鼓面一部分的红色残骸!残骸上,还残留着模糊的、孩童涂鸦般的幼稚笔画。
这颗琥珀色的星尘,散发着一种陈旧的、温暖的、带着童真气息和沉重守护意志的光芒。它缓缓旋转着,如同封存了一段尘封的岁月和一个老人暮年所有的温柔与坚持。
猫灵静静地凝视着爪心这颗独一无二的、由“守护”与“托付”凝聚而成的星尘。它伸出尾巴尖,极其轻柔地、如同触碰易碎的珍宝般,将其卷起,融入了颈间的星尘项链之中。
那颗琥珀色的星尘落入链中,如同投入湖水的夕阳,瞬间荡漾开一圈温暖而沉静的光晕。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单调的蜂鸣,和窗外永不停歇的、冲刷着世界的暴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