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气说了些话,复又看着那二人出来坐进辆四四方方的马车,车轴转动,丫鬟婆子也忙不迭地跟着离去了。
“真令人羡慕。”她掩唇嘻嘻笑了,随即回首望向裴聿,“说起来,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过人上人的日子,让旁人也称我一声太太呢,当了太太,这些东西不就是手拿把掐的事?这巧彩楼我也能随意出入囖!”
正巧说到此处,先前那抹猜疑盘旋回来,晞时又悄瞥他,她若先向他泄露一点想法,总也能把二人之间的那层纱再蒙得更紧一点?
好叫他也明白,她志向远大,不满足于简单的一屋二人三餐。
于是她又扶着鬓婉约一笑,“我伺候人一场,往后也想人伺候我,我这长相,嗯......举人配不上,择位秀才倒是可以,日后夫婿发迹,我便也跟着发迹了。”
裴聿默然听了,脸上没什么神情,提起壶斟茶给自己果断喝了,起身蒙上面巾。
晞时仰起脸,稍有疑惑,“这便不坐了?我还没认真听戏呢。”
裴聿眼梢里浮着似笑非笑,嗓音推翻往常的冷硬,平缓低沉,“多金贵的地方,还要做了人上人、当了太太才能进?”
言毕,等晞时起身,便自顾踏下大堂付账,极有兴致地往那巧彩楼走去。
托他的福,晞时也踏足这金光闪耀之地,她粗略一扫,光是那柜案上摆放的头油脂粉就极为昂贵,至少如今她是割舍不出银子来买的。
楼里转出来个伙计,一见二人,便极有眼力地讪笑凑近晞时,“姑娘,瞧些什么呢?”
晞时局蹐着要说不必,旋裙一睃寻,裴聿竟由另一个伙计引去了一张四方桌旁坐。
暗里向他使眼色,这人反还当作没看见?
晞时暗示无果,只得转回身冲伙计笑笑,“劳烦您了,我随意瞧瞧,不必管我。”
她像只蒙头打转的猫,轻步在四下转了两圈,倒并非不安,毕竟往前替小姐去铺子里买这些的日子也有,她只恐不慎磕碰了,无端端要肉疼掏出银子买下。
兜兜转转,转到柜案一排胭脂面前,其中一盒颜色极好,不过分张扬,也并非淡如纸色,她不禁想,这颜色抹在脸上,不知几多合适呢。
楼里的伙计个个鬼精,这柜案后有一位见她驻足,忙不迭就堆出笑,不知是否刻意,嗓门稍大,“姑娘,试试么?楼里新出的色,与珠钗一并买的话,这盒胭脂检算下来便只需五两,我瞧着衬你呢!”
晞时惊得往后退了半步,正要摆摆头,裴聿不知几时走来她身后,缓慢又平和地道:“让她试。”
“哎哎哎,我就是看看嘛,”晞时心里咯噔一声,不由得贴近裴聿,悄么声息开口:“五两银子买一盒胭脂,你会不会算账?我可舍不得,姑娘家的东西,你又不懂,你不要乱说话!”
谁知裴聿目光游向她的腮畔与堆起的鬓发,忽然端正起来,“前几日不是怪我吓着你了?”
在她惊愕之际,他及时挪开眼,偏头望向某处,“便权当赔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