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讨论半天,秦云般总算从中脱身。
诺蕾娜警官的名片被她随手塞在背包侧袋里,很快就被她抛之脑后。
她脚步轻快地拐出街道,奔赴原本的约会。
街上污水横流的地面影响不了她的心情,路过烧腊铺的玻璃窗,里头倒映着她的影子,踮着脚轻快地跳了两下。
她的新男友施慈安,是一个在社会评价体系里完美到几乎失真的男人。
这一点,从她初次听闻他毕业于斯坦福医学院时就知道了。
医生,尤其是顶尖名校出身的医生,一毕业就有至少七十万刀的年收入,而他现在还在从容地做博后,搞研究,家庭优渥由此可见一斑。换作她读医科,恨不得直接一键快进到毕业上班。
刚认识他的时候,她最好奇的莫过于他的名字。
施慈安除了线条偏细的精致五官,从气质到做派,看起来完全不像华裔,却取了个中文名字。
施慈安坦然解释,说他母亲那一脉是早年移居扎根金湾的华裔家族,家里保持着取中文名的传统,母亲还有小部分中国血统,他随母姓施。
金湾三分之一的人口都是移民,混血很常见,秦云般完全不了解希尔斯伯勒山上那些隐秘的华裔家族,对此反应平平,他微微笑着,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之间相差过多,家世、阅历,甚至身边的世界都截然不同。
秦云般并不觉得沮丧,这个年纪的女孩心里还装着更轻盈的东西,她暂时没有考虑到以后,没有想过结婚,甚至连未来的人生规划里也没有插进去施慈安这个人。
她只是兴致勃勃地想要谈一场恋爱,像品尝一块没吃过的糖,好奇它的滋味,却未必需要永远把它含在嘴里。
黑色的老爷车由远及近,缓缓停在路边。
这辆车其貌不扬,秦云般在修车店兼职过,一眼认出这个型号早在八十年代就已经停产,可他这辆车身漆面光洁如镜,保养得还像新的一样。
车窗摇下,露出施慈安微弯的眼角。
她心情很快高兴起来,黏上去和他分享今天早上遇到的那两个警察。
施慈安微笑着耐心听她说话,侧过身,绅士而周全地替她拉过安全带扣好,他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但对她的话并不好奇深入,准确来说,她就没见他对什么东西表现出兴味。
秦云般望着他,有点困惑地歪了歪脑袋。
这段感情来得太过轻易——是她先搭讪的,但她其实没有追求施慈安,至少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实际行动,施慈安就答应了。
像刚打开一部电影,进度条就被毫无预兆地拉到了结局,不说暧昧的过程,和之前根本没区别。
秦云般没什么经验,判断不出这样是不是正常的。
她是喜欢施慈安的吗,应该是吧?
每次看到他,她的心脏都会泛起酸软的不适。
施慈安喜欢她吗,也应该是吧。
不然为什么答应和她交往?
但她有时候又觉得施慈安在钓着她,态度若即若离的,从认识到现在,他对待她的态度好像还和初见时一样,温和、耐心,却也疏淡,完全没有进展。
那双看似多情的眼睛望向她时平静戏谑,不含任何情欲。
他们到现在连手也没有牵过。
……她是不是,应该主动一点?
秦云般一旦有了这个念头,勇气就随之咕噜咕噜冒出来,趁他替她系好安全带的刹那,冷不丁朝他伸手。
然后,带着一点莽撞的力道,握住了他尚未完全收回的手指。
施慈安没有避开,就这样猝不及防被她给抓住了。
他的手温度比她暖,她手小一些,包不住他自然伸展的指节,只能笨拙地从他指缝间挤进去,堪堪交握。
施慈安垂下眼睫睇她,她摸了两把之后又有点心虚,看上去狗狗祟祟的,透着一股孩子气的试探。
他眼睛自然而然落在她手上,秦云般的手不是他那种骨节分明的手,手窝带着肉感,柔和丰润,手背上像落了一片松软的云朵,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捏。
被女孩抓住的手,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施慈安想起初见时,她用这只手握着钢笔,在他手心一笔一画地写下数字,他悬着的手让她每一笔都在歪歪扭扭地颤抖。
在剧院里借故贴近,递来名片或暗示的人数不胜数,他为什么偏偏回应了她?
或许只是因为,那天晚上他的心情不太好。
简单、热情、直白。
她眼睛盯着他的脸动都不动,心思明晃晃写在脸上,一目了然。
而他的厌倦、冷淡、兴味索然,女孩一无所知,只顾着将在颊边轻轻摇颤的微卷发丝,别到耳后,一脸认真而新奇的模样。
他失去了猎物,但不想空手而归。
施慈安抽出手,转而捏住她鼻尖,玩笑般轻轻晃了晃。
她看上去有点失望,但没说什么。
施慈安回正身子,放了一首轻快舒缓的音乐,秦云般抱着胳膊靠在窗边,听出曲子来自她前天和他聊天时随口提及的流行乐队新专。
她轻声哼着歌的调子,很快将之前的情绪忘之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