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过来,她才忽然想起之前陈颐霜分享过一个校内论坛的帖子。那是个扒资源的帖子,有人在问【今年那几个新生什么来头】,底下跟了上百层楼。有人甩了个名单,里面有几个名字被圈出来,说这些是家里有点背景的,低调点别惹。
司峪嘉的名字就在里面。
当时她没太在意,粗略扫了眼。论坛里这种帖子太多了,真真假假,谁也说不清。
跟帖的人不多,偶尔冒出来一条,说此男背景不简单,家里好像挺硬的。后来有个匿名账号不知从哪里搜刮出来的消息,说得还挺详细。大概说他外公,1908年(光绪34,戊申年)生的,黄埔出身,参加过南昌起义。抗日时候在淮河那一仗丢了一只眼,后期镇守嘉峪关,因为子弹压迫左腿神经坏死,最终也失去了一条腿。五十六岁才得女,九十三岁抱幼孙。14年病逝,追悼会上来的人,你们在新闻联播里都见过。再往下翻,有人追问家里其他人。那个匿名账号又回了一条:老爷子两任妻子。第一任姓梁,是家里安排的,包办婚姻,没什么感情。后来打仗断了联系,她去了海外。新中国成立后回来过一次,老爷子问她要不要留下,她说想走,老爷子就放她走了。给予了这名妻子充分的理解和尊重,钱分了,东西给了,没碰过。再后来遇到了第二任,感情笃深,鹣鲽情深。司就是第二任的外孙。
底下有人捕捉关键字眼,追问了句:“没碰过?意思是,第一任没有孩子?”
第一任离婚后移居港岛,后于英国邂逅一名德国外交官,育有一女,名叫朵拉,Dora,也有中文名,随母姓,叫:梁诗月(Leung Siyuet)。Dora与弗雷德阁下成婚后,于1994年3月6日诞下一子,取名:穆格·冯·梅迪·缪勒泽斯。
老爷子前后两任妻子关系和睦,两名外孙出生时,穆格外婆还特地写信至北京,祝贺:喜得幼孙。
没想到……
原来是真的。
她偷偷看了司峪嘉一眼。
那是他外公。
历史教科书上举重若轻的人名是他外公。
而与此同时,姜宁然心里隐隐约约浮起一个念头。好听的不只是名字。
但她没敢说出来。
夜风又吹过来,两个人安静走着,前面是红绿灯,他们停在斑马线前。数字在跳,59、58、57.……
漫长的红灯。
安静。
太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56、55、54..
姜宁然盯着那跳动的数字,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在心里默数,觉得这红灯怎么这么长。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司峪嘉侧脸的线条被路灯勾得有点模糊,神情淡淡的,不知在想什么,看不出情绪。
姜宁然竭力地想话题,于是说:“我那个A+,“她弯了弯眼睛,“说不定就是因为选了嘉峪关,沾了你名字的光。”
司峪嘉闻言,眉角动了动,没说话。
姜宁然继续说:“真的,因为大家都选的是比较热门的景点来介绍,而嘉峪关这个就显得格外特别了,但它虽然小众,可是号称′天下第一雄关’,是明长城西端的第一重关呢,也是古代“丝绸之路"的交通要冲。1。”“然后呢?”
“然后就拿A+了呀。"她语气轻快,“所以你说,是不是多亏了你?”其实说真心话,喜欢司峪嘉是一件让人进步的事。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喜欢一个人。
清醒地知道,这份喜欢,让她变成了更好的人。这个追逐他的过程,像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坐标一一她在努力地往前走,想走到能和他并肩的位置。不是因为谁要求她这样做,只是她自己愿意。哪怕他并不知道。
哪怕他可能永远不会知道。
冷风吹过来,姜宁然拢了拢衣角,嘴角却忍不住弯了一下。也挺好的。
她在变好,这就够了。
姜宁然心里百转千回,面上却什么都没露。司峪嘉看着她,那目光里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挺会往我身上揽功。"他说。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懒懒的,却让人心跳漏了一拍:“那下次考试,再想我一次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