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坦之闻言出声道:“世子私下可以这般说,但明面上是不能做的,不然若寒了人心,损害的是大司马名声。”
桓熙听了,脸色难看道:“那我怎么办?”
“我总不能因为他,坏了阿父的大事!”
“这个王谧,好好的非要把局面搞成如此,真是让我下不来台!”
王坦之提醒道:“世子切莫大意。”
“大司马这次让世子单独带兵,未必不是存着看世子表现的想法。”
“这种局面,也许都在大司马料中,世子的应对,决定了大司马心中,将来继位之人的位置啊。”
桓熙听懂了王坦之的意思,更是尤豫起来,尤其想到王谧背后的关系,更是拿不定主意了。
王谧的族兄王珣是桓温谋主,这层关系其实在桓熙眼里,并不值得去特别在意。
但关键还有另外一人,桓温弟弟桓冲。
桓冲从小就跟随桓温征战,屡立战功,击败姚襄、收复洛阳、俘虏周成、讨平张骏,桓氏这些年的功劳,都有其一份,在桓温诸弟中,桓冲无论学识威望,还是军功能力,都是最强的,也是桓温最得力的副手。
但对桓熙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更别说桓冲的正室王女宗,是王导孙女,王谧族姐,将来若是争权,桓冲几乎肯定会得到琅琊王氏的支持。
桓熙隐隐能猜到,王谧这么做,更有试探自己的意思,若这次应对不当,导致战局难看,声望遭受打击,自己在桓氏中的位置,只怕会摇摇欲坠。
想到这里,他不禁咬牙切齿,王谧简直是个疯子,哪有拿自己的命来做这种事情的?
就在桓熙还在纠结于权力斗争的错综复杂关系的时候,王谧此时已经在城头指挥兵士,修缮工事,应对燕军可能到来的反扑了。
据先前派出去的探子回报,开阳附近的燕军骑兵,已经开始往东莞这边移动了。
对此王谧倒不是很担心,东苑在沐水之上,他已经把部分战船开到了城南码头,和城墙互为特角,燕军除非用数倍兵力强攻,不然根本讨不到便宜。
他真正担心的,是莒县南面,燕军从沂沐谷地增援的兵力,和开阳燕军一起围攻自己,那城内几千兵面对的,可能是上万的燕军。
当然,这么做有两个前提,一是燕军放弃了泰山郡,二是桓熙坐视不理。
如果两者同时发生,便是最坏的情况,虽然可能性不大,但王谧绝不会心存侥幸。
所以便要未雨绸缪,这几天他将城内缴获的燕军战马搜集分配,大概凑够了二百多匹,加之先前自带的战马,王谧将其分为了三个百人队,分别由老白朱亮钱二带领,让其顺着河道突袭燕军先前设下的据点哨桩。
先前燕军在郊城和东莞之间的河道两岸,设置了大量据点,同时阻塞河道,便是为了防备晋军船队,但他们没有想到,王谧反其道而行之,从北面突袭而来,这些据点都失去了作用。
然后王谧打下东莞后,趁着燕军还没反应过来,将这些据点拔除不少,其目的自然是疏通沐水水路,若是配合郯城那边的谢韶何澄,用战船控制河道,燕军便再也无法在随意用兵。
而开阳的燕军自然也不会坐视不理,两边的小股骑兵这几日时有交锋,各有损伤,王谧这边骑兵数目不占优势,他要么引诱燕军攻城,要么等待援军,不然是很难独立攻打开阳,将这一路隐患拔除的。
他现在要看的,不仅是桓熙的态度,还有郗惜的态度。
王谧一直觉得,郗惜不会一直旁观,郗氏的底蕴,也绝对不会只有郗恢这点。
最让王谧觉得不对头的,还是前次蔡绍之败。
蔡绍是蔡谟的儿子,蔡谟的身份,其实对郗氏来说相当不一般。
郗鉴临终前,没有推荐自己儿子,而是推荐蔡谟为都督,徐州刺史,推荐侄子郗迈为兖州刺史,后朝廷任命蔡谟为郗鉴军司。
郗鉴去世后,蔡谟都督徐兖青三州军事,代替了郗鉴位置,身为长子的郗愔如何想,王谧不得而知,但前番蔡绍救援青州,郗愔却没有派兵,这本身就不正常。
王谧总觉得,牵涉到了郗愔,桓温,蔡绍三方,桓熙随即顶上了蔡绍的位置,里面的纠葛,并不是自己一时半会能理清,所以他采用最激烈的手段,将青州战事搅乱,看看各方到底是如何出招的。
如今的他,虽然四面受敌,但这几场仗打下来,已经让他渐渐锻炼出了一种处变不惊,稳坐钓鱼台的气质。
现在他云淡风轻下出东莞这招险棋,搅动了数州风云,青州的战事旋涡开始扩大,让两国的朝廷,也引发了一连串的反应。
而在燕国的都城邺城,本来计划带兵出征的慕容恪,却再次病倒了。
在他的病床前面,他的三个儿子慕容楷,慕容肃,慕容绍纷纷请缨,要替父出征,但慕容恪只是摇头,说道:“你们三个,不比慕容厉强,他若打不过,你们也是一样的。”
“朝中比你们强的,不知凡几,如今国事为重,你们就不要添乱了。”
三子听了,只得退了出来,他们回去聚在一起,闷闷喝起酒来,慕容绍愤愤道:“阿父一直不相信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