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边站着谢韶何澄,因为身在前线,三人皆是穿着几十斤重的铠甲。
王谧倒还不觉如何,毕竟他天天跟着军事操练,但谢韶何澄就惨了,他们虽然也带过兵,但士族们仿效的,是三国时候的诸葛亮,故多穿鹤氅宽袍上阵,以彰显名士风范。
但王谧发兵时候,却告诉他们,自主帅起,只要进入战区,上到主帅,下到军士,皆要着甲。
一般军队行军时,为了便捷迅速,兵士都是不带甲的,盔甲武器放到归于输重专门运送,不然穿着那么重的全甲行军,谁也受不了。
当然,行军时也是最容易被敌人偷袭,如今船队已经到了下邳城附近,前番燕军多有小股斥候骚扰,故王谧下了军令,全体着甲戒备,以防被敌所趁。
谢韶何澄已经穿了半天盔甲,吃饭都没有脱,对两人来说有些苦不堪言,不禁心中嘀咕,要是陆地也就罢了,河流行舟,哪有敌人?
王谧看出了他们心里的疑惑,出声解释道:“战场上局面多变,要是等事情发生再做应对,只怕会来不及。”
“虽然传言燕国并没有组建水军,但不代表他们不会借着河流做些文章,毕竟对我们来说,依托河流固然方便,但也意味着船大难掉头,远不如骑兵机动性高。”
“这意味着我们这种依托船队的堡垒型战法,只能是时刻保证不出破绽,才不会为敌所趁。”
“当然,我还有另外一重想法,便是行军几日,兵士骤然断了操练,不仅会产生松懈心理,要是突然遭遇敌人,也难以进入状态。“
“老兵尚且有些办法,但新兵很难自我调节,所以让他们着甲,能起到锻炼的作用,也能让他们精神保持戒备,遇敌能够尽快投入战斗。”
两人恍然,心中佩服,谢韶想了想,说道:“稚远这主意固然高妙,但长久如此,会不会让兵士精神疲惫,且整日着甲,体力会不会补给不及,遇敌反而不能以全胜状态战斗?”
王谧赞道:“穆度说得很有道理。”
“关键就在这个度上。”
“兵士如何在着甲状态下保持体力,是其上战场前所必须要领悟的一课。”
“新兵和老兵的区别,不在于武艺高低,身体强弱,而是在于战场上保命的本事。”
“只有活下来的,才能保证不断取得战功,发挥最大的作用。”
“新兵上阵,若有急于立功者,往往奋勇突进,过于看重杀敌,而忽略自保。”
“其固然能取一时之功,但伤亡率要比老兵高得多,若是战死,那就什么都没了。”
“对于我来说,每个兵士的性命都是宝贵的,我想要让他们学会如何学会求存,方能变成老兵。”
“当然,这不是贪生怕死,而是战场上的智慧,如何在服从军令的同时,能够保存应变的体力,同时还能抵御杀死来犯的敌人,新兵只有领悟到其中关窍,才能成为以一当多的老兵。”
“你看,”王谧指着同样是着甲的两名站岗兵士,“可曾看出了不同?”
两人观察一会,谢韶出声道:“我明白了,那个身体站得笔直,目不斜视的,是个新兵。”
“另外个身形时刻晃动放松,眼睛四处乱转的,是个兵。”
王谧笑道:“没错,站岗放哨,要的就是警觉。“
“新兵要是没人教,只怕一时无法领悟,很多都是战场上吃了亏,才慢慢学乖的。”
“人各有差别,但战场上多动动脑子,无论是将领还是兵士,都是利大于弊的。“
何澄听了,叹道:“我和穆度也曾熟读兵书,为什么从来没见过稚远这种心得?”
“是类似的兵书失传了,还是稚远自己所悟?“
“以稚远之能,只怕都可以撰写兵书了!”
王谧谦道:“我何德何能敢写这些,若是将来我再打个二三十年,打个几十场大胜,才可能有资格吧。”
“其实这些心得,很多并不是我自己凭空想的,而是我和那些出身中下层的将领兵士一同练兵,一同讨论总结战场上遇到的问题,所共同领悟出来的。”
“换言之,这些心得,并不是我呆在营帐里面就能体会的,而是不知道多少人,经过了多少场战,用鲜血和命总结出来的智慧。”
“所以我一直认为,身为主帅,一定要和兵士同吃同住,想其所想,急其所急,才能避免重蹈复辙啊。”
何澄倒还没有什么,谢韶则是沉默不语,因为即使王谧不是意有所指,他还是不由想到了谢氏的谢尚谢石之事。
两人不就是高高在上,对将领军士的想法视若无睹,只知强硬推行军令,但自己又做不到,方才导致北伐大败的恶果吗?
想到这里,他肃容道:“稚远之,我会铭记在。”
王谧笑道:“穆度不必妄自菲薄,我觉得谢家之中,你和幼度两人,是同侪翘楚,只要有机会,必然能一鸣惊人。“
“到了下邳,我便立刻赶去彭城,面见大司马世子,商议军机,这边就交给你和季玄了。”
两人连忙答应,谢韶面露忧色,“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