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谧骑在马上,往军营而去,默然不语。
谢韶和何澄的表现,其实比他之前预想得要好很多,但离理想中,还是有相当大的距离。
这不是谢韶何澄本身的问题,而是他们的立场的问题。
象他们这种士族,对于北伐的看法,还是创建在自己所在阶层上来考虑的。
确切地说,推动他们的,还是家族利益,个人名声,以及自古以来上层阶级持身立家的明哲保身的之道。
这种想法,不仅存在于高门中,下层士族和寒门也是如此。
后世刘裕创建刘宋时候,其实依靠虽然不是高门,但绝大部分还是中下士族,不然北府军将领起步就是参将,这是平民百姓能做到的吗?
但偏偏一无所有,只有一块地可以种的平民百姓,才有着最为强烈的保护家乡,保护家业的欲望,因为他们没有退路,万一地都没了,他们家业不足以支撑他们举家远迁,下场只有饿死,所以他们才会成为流民军。
但如今的平民,和以前的流民也不同了,暂时的安定,让很多人产生了麻痹心理,认为永嘉之乱那种惨象不会再发生了。
整个北方,从上到下都是这种侥幸心理,但只有王谧知道,若什么都不改变,未来的黑暗会持续数百年。
尤其是当下,是三国矛盾不可调和,迟早发生大战,到时人命猪狗不如,不然为什么会说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而王谧无法叫醒这些人,所以他这些年最终得出的答案,便是反其道而行之。
让战乱提前到来。
也许很多人会对此有所抵触,但有准备的迎接,总比一无所知,在战火中糊里糊涂丧命要强。
王谧这种想法,从谢韶何澄,到下层士兵,只怕无人能够接受理解,但王谧不在乎。
君子和而不同,他给予别人想要的就行,他想要的回报,只是谢韶何澄的威信智略,周平朱亮等中层将领的统兵能力,底层兵士的战力而已。
双方各取所需,并不是什么坏事,相反在这个世道,付出就能得到回报,已经是极为公平难得的事情了。
所以王谧必须要冒着生命危险,亲自领军上阵,以创建威望,为众人指明方向,因为连他若不能做出表率,又有谁愿意跟随?
一声声操练的喊声传来,城外的军营到了。
王谧跳下马,军营门口盘查的兵士见了,连忙躬身施礼,老白等人早在门口等着迎接。
他们早得知王谧回来,但没有想到王谧早晨船到,下午就来军营了,还以为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情,所以面上都颇为紧张。
王谧环视众人,心道谢韶何澄的作用,主要还是帮自己顶住朝廷那边的压力,提前做些谋略规划,但真正到了战场了,能和自己生死与共的,还是面前这批人。
他走了过去,依次拍了拍众人的肩膀,说道:“别紧张,我只是想早点看看你们。”
“这些日子,你们辛苦了,我去了建康一次,帮你们把该拿到的封赏,都讨到了。“
他到朱亮面前,“你上次功不,朝廷封了丞尉,同时你的罪也脱了。”
“你现在可以回归家族了。”
众人纷纷出声恭喜,朱亮却断然道:“家族什么的,亮已经看清楚了。”
“亮不想回去,想追随主公一直走下去。”
众人听了,纷纷出声叫好,王谧点头道:“好!”
“你等不负我,我也必不负你们!”
“以后只要我能站着,就和你们一起上阵,绝不后退!”
“诸位也听说了,不久又有战事,这是危局,更是机会!”
“我跟尔等同操练,择时出征!”
众人意气昂扬,纷纷怒吼出声,乱世之中,对他们来说,有仗打,便意味着能往上爬,这比什么都强!
过了些时日,桓温那边的消息传来了。
果然如王谧所料,桓温没有亲征,也没有派最为得力的桓冲,而是派了世子桓熙,领一万兵马,以王坦之顾恺之为参军,水路并进,驰援彭城。
同时桓熙以代行大司马事的名义,召王谧去彭城。
王谧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眉头微皱,因为按照计划,他是要近日从东线发兵的。
但考虑到桓温那边不好得罪,日下一步用兵也需两边商议,王谧思虑半晌,便即做出了决定。
发兵不能耽搁,但彭城也是要去的,所以两全其美的办法,是整军出发,走邗河水路到下邳,然后让大军暂时驻扎,王谧则是单独乘船,赶去离着下邳一百馀里的彭城,来回两天足矣。
他和谢韶何澄说了打算,两人虽然赞同,但也不免心中惴惴,毕竞他们之前还没有领军出征,王谧离开后,要是敌人打过来怎么办?
王谧见状,安慰道:“你们不用担心,燕军骑兵虽快,还没有胆子直接打下邳。”
“毕竟我朝主都在不远的彭城,随时都能攻击燕军侧翼。”
“到时候你们即使遇敌,也可以据城防守,只要切记野战不要正面硬拼,而是用船队借助水道骚扰袭击燕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