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谧刚到徐州时候,就发现此地情况极为复杂。
里面庾氏家族势力盘根错节,庾希虽去,但其交好的各方官员,以及流民帅数不胜数。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庾希主政时候,采用的是收买的方式。
他大肆制作假帐,将贪墨的军费赋税,对外用来和燕国换取和平,对内收买官员士族及流民帅,纵许其使用违法手段获利,对此上下一气,各方都得了许多好处,自然都承他的情。
所以庾希倒台的事情一出,徐州各方为其鸣不平者众,毕竟庾希一走,之后再换谁,也不可能给他们这么多好处了。
这些人还多少抱着幻想,毕竟庾氏是重要的外戚,但朝廷那边铁证如山,庾希最终还是被贬为庶人。
但这些人心里多少是有些想法的,尤其对着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王谧,能有好脸色才怪所以王谧上任前,经过多番考虑,断定自已给不出庾希那么优厚的条件收买官员土族,也不想睁只眼闭只眼,容许这些人的违法得利行为。
这些被搜刮的民脂民膏,本应用在民生和阻拒外敌上,但如今都成了士族流民帅们的享乐之资,王谧没让他们把之前贪墨的全吐出来,只是因为自己实力不够,暂时达成的妥协而已。
王谧也没钱收买他们,所以来到海陵后,只能靠郗氏王氏的威望,将这些不满暂时弹压下去,但深知这下面隐藏着凶险,这些人胃口已经被庾希喂大了,自己要是稍有失误,就有可能被其反噬。
好在王谧打赢了这场关键的胜仗,在朝中的威望水涨船高,让当地势力无话可说,但他深知这还不够,没有人能不犯错,这么多人盯着自己,单靠自己是撑不下去的。
所以他计划之初,就想到了谢氏。
最早王谧进入建康时,其实是很想和谢氏合作的,毕竟其代表了相当大的一股势力,奈何谢安想将王谧排除在外,所以王谧才奋起反击。
两边争斗下来,谢安处处吃,发现自已很可能被踢出局,才通过谢韶交好王谧。
这也在王谧最初料算之中,早前他就和谢韶私下有过约定,谢安此举,正中王谧下怀。
而且这个结果,也是目前最为理想的。
以王谧初到建康时的状态,即使能和谢安合作,也只能以对方为主,行动不能自主。
而现在形势完全反了了过来,王谧通过种种手段,让谢安感觉在朝中被孤立,牵连的几件事也导致他威望受损,当初的气焰被王谧完全打掉,所以才以放低姿态,派谢韶过来,实际上等于是服软了。
这种情况下,等于是谢氏辅助王谧,王谧占据了最大的主导权,如今他集成郗氏王氏谢氏三大家族势力,说话的分量,已经和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虽然他名义上还是依附郗氏,但这次大胜之后,让很多人看到了王谧在未来的潜力,谁还只会把他当做郗的外孙?
王谧命人摆上酒宴,为谢韶接风,和其言笑晏晏,相谈甚欢。
但他看向谢韶的时候,心里不由自主升起一丝歉咎感来。
他选择谢韶作为拉拢对象,除了对方的家族和本身的能力之外,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
谢韶寿数不长。
后世记载,谢韶三十五岁就去世了,而如今他已经二十三了,就是说还有十二年。
十二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若是王谧能够利用这段时期,在北伐中建功立业,便能拥有和朝廷抗衡的实力。
这也能让谢韶在王谧魔下创建起足够的威望,但又不至于更进一步,不然若王谧在桓温死后,招揽谢玄等谢家子弟,那王谧魔下的谢氏势力便有些过大了,这很可能导致喧宾夺主,让派系对立加剧。
王谧的想法,是将来自己魔下,各家势力都可以有,但不能出现一家独大的局面,不然这种军权政权不分的战乱时代,很可能会出现南北朝那种君臣相杀的乱象。
王谧一直认为,君主可以仁,但不能无原则的仁,部下犯错不受罚,看着是宽容,但更是对其他不犯错的部下的不公平,更会催生他们仿效越线的行为。
就象符坚一样,在王谧看来,这是千古难得一见的宽容君主。
但他认为,符坚的失败,恰恰就是失之以宽,连部下叛乱,都能被他赦免,这变相纵容其他人脚踏两只船,只要形势稍微逆风,就想着背叛符坚了。
而从符坚肥水之战内乱,再到被慕容垂姚背叛杀死的教训,说明这个乱世,无原则的宽厚,是无法统一天下的。
大一统的君主,无一都是恩威并施,赏罚分明,没有这种非常手段,注定走不到最后。
王谧自认并不什么好人,更不是什么天才,他作为一个普通人,只能是依靠后世经验教训,将每一个可能发生的最坏的可能考虑到,然后尽量扼杀在强裸中。
所以他招揽部下属,要么是犯了事的,要么是有把柄的,要么是短命的,要么是人到中年的,要么是对王谧心有愧疚的,这些人在外人看来可能不好用,但王谧却甘之如,因为他知道以自己目前的能力,也只能驾驭这些人。
但王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