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葵听了,本来兴高采烈的脸垮了下来,“合著郎君是因为这个原因,把我带出去的?”
“亏我还高兴了好半天。”
“前段时日我被大家轮流教训,已经说话很注意了,现在要我做恶人,该怎么掌握分寸?”
王谧笑道:“映葵,你不是家生子吧?”
家生子就是给士族世代为奴,从士族家中生出来的奴仆家庭,从小便以奴仆身份长大,下一代也是如此。
这种事情,其实在江东颇为普遍,从三国时吴国开始,就有大量百越人被卖为奴隶,虽然晋朝后来编户齐民,让一批奴隶恢复平民身份,但土地兼并返贫,自愿卖身的时有发生,所以到如今也不能完全禁绝。
映葵闻言摇摇头道:“不是,我也是随家人渡江过来的,但认得些字,故被张氏买了。”
“后来家主让我给女郎做贴身丫鬟,也只不到一年,所以确实不太懂规矩。”
“因为女郎当初选贴身婢女,就要求至少会识字,不然也轮不到我。”
君舞疑惑道:“买来的?”
“谁卖的你?”
映葵出声道:“我双亲啊。”
“衣冠南渡这么些年,三吴地区空闲土地也不多了,他们带着我过来后生计困苦,只能把我卖掉支撑营生。”
君舞轻声道:“我看你平时嘻嘻哈哈,没想到还有这种遭遇。”
“你怕是心里也觉得不好过吧?”
映葵奇怪地睁大眼睛,“不会啊。”
“他们养我这么年多,对我应是仁至义尽了,如今家里有了困难,把我卖掉,还能换点钱维持生计,我还当时还挺高兴的。”
“至于到了张氏后,女郎对我很好,那都是意外之喜了。”
君舞听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最后叹道:“你真是想得开,说来也是,要不是这种性格,又怎么能整天这个样子?”
王谧忍不住笑了起来,“没错,映葵这种,虽然嘴上时常作死,但这种心态,反而是在这乱世中最好的。”
他心内叹息,映葵绝对没有表现的那么开朗,她应该是有隐藏很深的自毁倾向,不然也不会一次次作死。
有可能,她是真的想死,只不过可能她本人没意识到而已。
他轻声道:“但这终归还是不对的。”
“将卖儿卖女视作理所当然,不是映葵的错,而是整个天下都病了。”
“这是个扭曲吃人的世道,想要改变一两个人的命运容易,但想要治本,还是要改变整个天下啊。”
两女齐声道:“奴相信郎君一定能做到。”
王谧笑道:“不用拍马屁,我也只是个凡人而已。”
“到了京口事情就多了,先养精蓄锐,休养几天吧。”
“什么对弈练字,暂且先放到一边,反正之后大部分时间,就用来研究军略,养病练兵了。”
映葵听了,却是悄悄把按摩肩膀的手,往下探去,“郎君,外面大好春光,不做点什么?”
“这船来回晃动颠簸,颇有意趣,可是平地屋里完全不同的体验呢。”
君舞唻了一口,“你这小蹄子,越来越不正经了!”
映葵笑道:“郎君曾经说过,人生得意须尽欢,君舞,你也不要装了,这可是好机会!”
说完伸出手去,抓住君舞骼膊往榻上一拉,君舞惊呼出声,接着便是满屋春色。
外面的江景,更是春意盎然。
里外的春色春意交织,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江水滔滔滚滚,日升日落如新,到了次日中午,快船便到了京口,王谧下了船,却见马车早就等着,郗恢站在码头上,亲自前来迎接。
他看到王谧,几步走了过来,扶着王谧上了马车,面现担忧之色,“听说你病了,要不要紧?”
当日王谧和郗恢入仕后,郗恢便跟着郗来了京口整兵。
正当一切走向正轨的时候,都恢却听建康传来消息,却听说王谧病发吐血,似乎还颇为严重,登时便慌了,但彼时他刚刚上任,不好离开,只能干着急。
直到王谧来了封信,郗恢才稍稍安心,之后便是王谧向朝廷辞官,让帮着挂个职位。
王谧替郗氏做了这多事情,都自然不会拒绝,极为痛快地给了王谧一个参军。
这位置看着职位不高,却是极有权力,不仅能替刺史都督兵事内政,更有单独领军,代行将军之权,桓温手下谋主王珣和郗超,都是此官位。
对此郗恢也极为乐意,因为王谧谋划能力,他是知道的,若王谧能帮着郗,二州局面便更稳了。
但对王谧身体,他还是极为担心,王谧见状,安慰道:“道胤放心,我给自己算过,还有好些年好活呢。”
郗情听了,这才放下心来,郗氏本就全族笃信道法卜签,王谧先是算准了年号,又预测两人布局京口江盗必定成功,这都被证实了,所以现在对王谧的信任,可谓说有些近乎迷信了。
王谧出声道:“因为我的病,之前的计划打乱不少,不过海陵那边迟早要布局,早去也有早去的好处。”
“就是眈误了你和道的婚事,有可能到时我无法到场,实在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