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阜的雾气尚未散去,古老的杏坛广场已被一股肃穆至极的气息所笼罩。
这里是孔圣当年讲学之地,四周环绕着数千年的古柏,苍翠参天。
广场中央,那座杏坛的高台之上,只有几块斑驳的青石,和一尊面容模糊的孔圣石象。
关于这尊石象,有一段鲜为人知的记载。
它并非出自某位名匠之手,亦非天生如此。
传说两千年前,孔圣于此地讲学,教化三千弟子。待孔圣圣陨,七十二贤人为了纪念恩师,特意从泰山之巅取来了一块受日精月华最盛的太初紫玉髓,想要为夫子塑象。
起初是子贡执刀。
子贡眼中的夫子,是温润如玉的长者。于是他刻出了慈眉善目。
可子路看了却大摇其头。
在他眼中,夫子是那个知其不可而为之,刚正不阿的硬汉,应当怒目金刚,威慑宵小。
颜回看了也沉默不语。
在他心中,夫子是那个一箪食,一瓢饮,安贫乐道的智者,应当清瘦而超脱。
七十二贤人,七十二种心相。
每一位弟子心中的圣人,都不尽相同。
神奇的是,每当有人试图将自己心中的圣人面貌刻在石象上时,那石象便会自动剥落一层石皮,变回模糊的模样。
仿佛天道在昭示:圣人之道,包罗万象,不可被一种面孔所局限。
最终,众贤人悟了。
他们不再强行雕刻五官,而是将这块石料原封不动地立于杏坛之上,只刻衣冠,不刻面目。
这尊石象,名为万世师表。
因为它没有五官,所以它拥有千万种五官。
在求学者眼中,它是严师;在迷茫者眼中,它是灯塔;在心怀鬼胎者眼中,它是怒目判官;而在心怀天下者眼中,它便是那芸芸众生。
它之所以看起来斑驳,是因为这两千年来,无数人族先贤的意念、才气、宏愿都烙印其上。那是人族文明沉甸甸的重量。
此刻,顾青云看着那尊无面石象。
不知是不是错觉,当他看到那尊模糊的石象嘴角,孔圣似乎勾起了一抹欣慰的弧度。
这石象虽无五官,却仿佛在注视着苍生万物。
而在下方,十二国的天骄们按照方位早已列队站好。
秦之黑、唐之白、楚之青、汉之赤……各色儒服交织在一起,宛如一幅色彩斑烂的列国图卷。
“肃静——!”
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断喝压下了广场上所有的窃窃私语。
大成殿的朱红大门缓缓开启。
一位身着紫色大儒袍的老者手持一卷古简,缓步走出。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便会泛起一圈淡淡的涟漪,仿佛他踩的不是石头,而是天地间的文脉。
此人正是圣院文华阁阁主,颜之推颜老,半圣之下第一人。
颜老走到杏坛中央,并未急着开口。
那一双看似浑浊的老眼,此刻却如同鹰隼一般,缓缓扫过台下的数千名学子。
他的目光很慢,很沉。
“这一代的年轻人,锐气倒是有了。”
颜老心中暗自评判。他看到了秦国韩刑眼中的杀伐,那是把法家律令刻进了骨子里。他看到了唐国李逍遥身上的狂放,那是道家逍遥游的真意。
“可是……还不够。”
颜老的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涌起一丝难以言说的忧虑。
“墨池封印松动,北境妖蛮蠢蠢欲动,西边魔族更是渗透得厉害。人族现在需要的,不仅仅是能打的武夫,或者是只会写锦绣文章的词臣。我们需要的是……脊梁。”
“象那首《竹石》一样的脊梁。”
想到这里,颜老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了楚国的方阵中那个站在最前方的年轻人。
顾青云。
这就是那个年轻人?
颜老眼神微动,心中泛起一丝波澜:“太年轻了。看起来不过弱冠之年,身形单薄,甚至还带着几分书卷气,怎么看都不象是一个敢指着大儒鼻子骂的狂生。”
“只是……”
颜老敏锐地察觉到,顾青云的站姿很稳。在圣象的威压下,其他学子或多或少都有强撑着挺直脊背的僵硬感,唯独此人,松弛而自然,仿佛这杏坛就是他自家的后花园。
“哼,是真有底气,还是不知天高地厚?”
颜老心中冷哼一声,却也多了一分期待。他手里还捏着那本《圣刊》,这几日,有关《聊斋》的争议信件像雪片一样飞进文华阁。有人说那是警世奇书,有人说是乱神邪典。
“今日,老夫便要亲眼看看,你这心里装的,究竟是圣道,还是鬼道!”
“诸位。”
颜老收回思绪,声音传遍全场,“誓师大典,非同儿戏。墨池血土乃是生死之地,非大毅力、大智慧者不可入。故而,在大典正式开始前,依照圣院古礼,需行献诗礼!”
“何为献诗?”
颜老指了指身后的孔圣石象,又指了指高台一侧悬挂的一口古朴铜钟。
“以此钟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