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厦园的帐房内,此刻正上演着一幕足以让任何一个守财奴心跳骤停的画面。
徐子谦毫无形象地趴在桌案上,那张平脸此刻正贴在冰凉的银锭上,发出一阵阵痴迷的傻笑。
“七十万两……一百万两……再加之外州预付的定金……”
徐子谦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他抓起一把金叶子,象是撒花瓣一样洒向空中,任由那些金灿灿的小东西砸在自己脸上。
“师兄!发了!咱们发了!”
徐子谦声音颤斗,指着满屋子的钱箱,“光是《聊斋》前两卷的收益,加之那卖疯了的拭泪帕和辟邪镜,除去成本和墨林轩的分成,咱们净赚了整整百万两白银!”
百万两!
在大楚,一个七品县令一年的俸禄也不过四十五两。这笔钱足以买下整条朱雀大街,或者在乡下置办万顷良田,当个富家翁几辈子都花不完。
看到这堆积如山的真金白银,就连一向对钱财不怎么感冒的顾青云也不禁微微挑眉。
“这么多?”
他虽然预料到拢断性的精神食粮会赚钱,但没料到这个世界的购买力竟然如此强悍。看来,精神空虚的人们为了查找慰借,是真的舍得掏空腰包。
脚边传来一声满足的哼哼。
那只原本瘦骨嶙峋的吞金兽,此刻体型大了一圈,浑身鳞片黑得发亮,隐隐泛着幽蓝色的光泽。它正抱着一块价值百金的深海寒铁矿,啃得咔嚓作响,象是在吃脆饼。
以前它只能吃废铁渣,现在也是过上了顿顿有精矿的奢靡生活。
“师兄,有了这笔钱,广厦工程的资金缺口全堵上了!甚至还能把材料再升个级!”
说到这,徐子谦象是想起了什么,一边拨弄着算盘,一边忍不住絮絮叨叨地吐槽起来:
“虽说朝廷户部那边拨下来的五万两安民专款其实也不算少,若是按照工部原本的乙等营造标准,盖些泥墙瓦顶的安置房,倒也绰绰有馀,甚至还能有点结馀。”
“可师兄您非要改图纸!墙要用青砖,柱要用防腐的铁木,特别是那套埋在地下的排污网……”
徐子谦指了指地下,一脸肉疼地龇了龇牙:“那玩意儿虽然埋在土里谁也看不见,可造价比地上的房子还贵!要用糯米灰浆勾缝,要用陶管铺设。户部的那帮老爷们是绝对不会批这笔他们眼里的冤枉钱的,这巨大的窟窿,只能咱们自己掏腰包填。”
“若是没有这笔书稿费,咱们怕是真要卖了广厦园去修下水道了。”
顾青云闻言,只是温和一笑,眼中却无半点悔意。
“房子是给百姓住的,不是给官老爷看的。”
他拿起一块沉甸甸的银锭,轻轻摩挲,“朝廷的钱,能给流民一个遮风挡雨的窝;但我顾青云贴的钱,是要给他们一个能安身立命的家。尤其是那地下水道,虽不显山露水,却是避免日后瘟疫滋生的根本。这笔良心税,我交得心甘情愿。”
徐子谦听罢,也不再抱怨,只是嘿嘿一笑,从钱堆里爬出来,两眼放光:
“得嘞!既然师兄您舍得,那我也不抠搜了!咱们趁热打铁,赶紧出第三卷吧!我都打听好了,隔壁吴越等国的书商都带着银票在路上了,哭着喊着要独家代理权呢!只要您动动笔,这银子就象江水一样流进来啊!”
顾青云并没有露出喜色,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
“子谦,把帐本封了吧。”
“好嘞!封……啊?”徐子谦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封帐?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聊斋》,暂且不写了。”
顾青云转过身,神色平静。
“什么?!”
徐子谦惨叫一声,那是比杀了他还难受的声音,“师兄!您没发烧吧?现在全天下都在等着看下一卷,那金万两为了催稿都快住在咱们门口了!这时候停笔?那不是跟银子过不去吗?”
“你也知道全天下都在盯着?”
顾青云指了指窗外,“你看看外面。”
徐子谦凑过去一看,只见广厦园周围,不知何时多了许多鬼鬼祟祟的身影。有穿着便服的探子,有别着外地口音的商贾,甚至还有几股隐晦的气息。
顾青云淡淡道,“《聊斋》太火了,火到已经有些烫手。若是只是一本小说也就罢了,但这书能破幻,能安魂,这便动了某些人的蛋糕。”
“而且……”顾青云目光深邃,“我毕竟是读书人,是要走科举正途的。若是沉迷于写书赚钱,不仅会荒废圣道修行,更会留下不务正业的把柄。别忘了,乡试在即。”
这几日,虽然文宫内的愿力大增,但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境有些浮躁了。
每日被无数人的念头冲刷,若是没有足够的底蕴去镇压,很容易走火入魔。
“钱这东西,够用就行。再多,就是祸患。”
顾青云拍了拍徐子谦的肩膀,“咱们现在根基未稳,拿着百万两已经是小儿持金过闹市。若是再贪,恐怕就有人要忍不住伸手了。”
徐子谦虽然爱财,但更听师兄的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