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就醒了。
她心里有事,睡不着。
躺在被窝里,她盯着房顶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坐起来,从柜子里把那件毛衣翻出来。
深灰色的毛线,平平整整的针脚,胸口那朵小花藏在纹路里,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捧着毛衣,翻来覆去地看,看了好几遍,确定没有漏针,没有线头,哪儿都好好的。
今天送。
不管三叔喜不喜欢,都要送。
她这么想着,把毛衣叠好,放在床头,然后起床做饭。
早饭做好了,她坐在灶房里等。
等了一会儿,正房的门没开。
她有点奇怪,走过去敲门。
“三叔?”
没人应。
她推开门一看,屋里没人。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的茶碗还温着,人却不见了。
她愣了一下,退出来。
也许三叔有生意上的事,早起走了。
她这么想着,回灶房把早饭热在锅里,自己先吃了点,然后回屋等着。
毛衣就放在床头,她看一眼,心里就暖一下。
等三叔回来,就给他。
……
太阳慢慢升起来,照在窗台上。
沈清幼坐在床边,捧着毛衣等。
院子里静静的,偶尔有麻雀落下来,叽叽喳喳叫几声,又飞走了。
她等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往院里看。
正房的门关着,院里没有人。
她走回床边,坐下。
再等一会儿吧。
说不定等会儿就回来了。
……
太阳越升越高,到了中午。
沈清幼又去灶房热了热早饭,自己吃了两口,剩下的继续温着。
她回到屋里,把毛衣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
走到窗边,又看了看院里。
还是没人。
她站在窗前,看着那扇紧闭的正房门,心里忽然有点慌。
三叔去哪儿了?
怎么还不回来?
她想起上辈子,他意外去世的消息传来的那天。
也是这样的冬天,也是这样等着等着,等来的不是人,是一张纸。
她站在那里,手心里忽然出了汗。
不会的。
这辈子不一样。
三叔只是去谈生意了,肯定会回来的。
她这么告诉自己,走回床边,坐下继续等。
……
太阳开始偏西,天色渐渐暗下来。
沈清幼不知道在屋里转了多少圈,也不知道往院里看了多少回。
每次听见外头有点动静,她就跑出去看。
可每次都不是。
是邻居家的门响。
是风吹动了什么东西。
是麻雀扑棱翅膀。
都不是三叔。
她站在院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正房门,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
她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就这么干等着。
可她不想回屋。
万一等会儿他回来了呢?
她就在院里站着,冷风刮在脸上,把耳朵冻得通红。
站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那件毛衣。
她跑回屋,把毛衣抱出来,站在院里继续等。
这样他回来,第一眼就能看见。
……
天彻底黑了。
沈清幼不知道在院里站了多久,脚都冻麻了。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毛衣,深灰色的毛线在夜色里看不太清了,只有胸口那朵小花,还隐隐约约看得见。
她又往胡同口望了一眼。
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
她抱着毛衣,慢慢走回屋。
灶房里的饭菜早就凉透了,她没胃口吃,把毛衣放在床头,和衣躺下。
躺着也睡不着。
她盯着房顶,耳朵竖着,听着外头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眼皮越来越沉。
她不知不觉睡着了,梦里还在喃喃着:“三叔……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