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眼眸,视线如刀,刺向席逐月。
他如今是真的好奇,席逐月的故乡究竞是怎样的地方,才能养出如此生龙活虎,又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
萧延缓了缓,才道:“你不必把我想得太坏,我与她有婚约,必然不会轻易毁约,是她主动提出解除婚约,我找她谈过,见她去意已决,不好强人所难,我才同意。”
席逐月嘟囔:“你可不是不会强人所难的人。”此时马车颠簸了一下,车帘飘起,泄进街边的灯光,描出萧延的眉眼,阴影深邃,双眸黯然,似有几分落寞与孤寂。席逐月不由闭上了嘴。
感情这种事,外人还是不好插嘴的,她偏过头,撩起车帘看灯火璀璨的街景。
次日,纯娘来找席逐月了。
她像是算好了时间,知道萧延和公孙青要去军营巡视,特意挑了不会碰上他们的日子来见席逐月。
席逐月总感觉自己在纯娘面前总有点抬不起头,就有些尴尬,纯娘倒是很自然,仿佛昨天夜里的黯然神伤都是席逐月的幻觉,她变得宽容又大度。纯娘道:“宝珠姑娘与君侯真是般配,昨天我看到君侯与你私底下的模样,有些看呆了,我从来没见过君侯会与谁斗嘴争吵,他总是那么冷淡,好像对世间万物都没什么兴趣,又或者是蛮横的一言堂,从来没有人能反驳君侯,还不叫他发火。那时我便以为君侯一定是喜欢你的。”
席逐月心道,纯娘可别妄自菲薄,纯娘要走,他没有强逼,而是在沟通确认她的心意后,放她走了,萧延这是多么尊重她啊,这不是爱什么才算爱,不廊意愿的强取豪夺吗?别逗人了。
但这话席逐月不好说,只能愣愣地坐着。
纯娘道:“我今日来寻你,没别的意思,就想看看君侯喜欢的姑娘是什么样的。不怕宝珠姑娘笑话,我看到你,却是想到了从前的我。”席逐月“啊?"了声,抬起头看纯娘,可是她没有在纯娘脸上看到貌似纯良,实则很刻毒的笑,纯娘是惆怅的,哀婉的,好像真的在对她怀念过往。席逐月有点受不了了,她道:“其实你是什么样,不是你自己决定的吗?你怀念过去的自己,那就试着大笑,继续肆无忌惮,若你觉得那样不好,那就改正调理,然后接纳自己。”纯娘苦笑了一声:“一听这话,我就觉得宝珠姑娘是没吃过苦的人,才能这般天真,有很多时候,改正调理,都是被旁人所逼,身不由己。”席逐月还是不明白:“那你要一直讨厌被改变自己吗?可是如果连你都不喜欢自己,怎么可能还有人喜欢连你都讨厌的自己?"她指了指自己的断腿,“我这条腿还能康复,受到的伤害比不了你,可是这世上的伤害是不分大小的,因你说我没吃
过苦,我不认,甚至在我决定弄断这条腿时,我已经做好了死掉的准备。纯娘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君侯宠着你,护着你,你怎会遭受这些?”席逐月心里有点苦涩,但她无意与纯娘分享自己的不幸,只是道:“我确实做好了死掉的准备,因为啊,我仔细考虑过了,如果我真的屈服了,确实能洁下来,但我一定会变成一个连我自己都讨厌的人,那太可怜了不是吗?我一直没法说服那个自己还是自己,所以既然我无可避免地要从精神上杀死自己,还不如直接从口口上毁灭,这样要是有一天我的家人遇到我了,一定不会把我当成陌生人。”
这句话带给纯娘很深的震荡,即使她仍旧没有办法理解席逐月,照旧认为席逐月只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地说了一堆漂亮话而已。她好意提醒席逐月:“公主府完工了,永华可是快要嫁进来了。”纯娘一点也不认为席逐月受了永华的折磨,还能坚持今天的想法,反而她觉得席逐月一定会改变得更彻底,甚至可能比现在的她还要面目可憎。席逐月没回纯娘,纯娘并不将她的话当回事,席逐月当然能理解纯娘的想法,人有百样,她觉得这样做很值,不代表别人也会有这种想法,她不会特意去纠正。
纯娘留下了几本新话本子走了,席逐月继续研究小篆。结果晚上李渔就打上门,因为纯娘见了她后回去就以泪洗面,不吃不喝,也不见人,他觉得一定是席逐月欺负了纯娘,因此一定要席逐月给个说法。席逐月目瞪口呆,她看向萧延,萧延也在看她,不含温度地说道:“解释一下。”
席逐月看着怒气冲冲,恨不得生吞了她的李渔,倍感冤枉:“我没说什么啊。”
她把下午的对话重复了一遍,李渔一听就炸了:“你在耻笑纯娘?你根本不知道她受了多大的委屈,你怎么能如此轻飘票飘地指责她?”
席逐月:“我没有指责她,更不会耻笑她。”“你根本不懂,你没有被关进过刑狱,没有感受过被弄瞎了眼有多痛苦,没承受过被人欺凌的无助,所以你才会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要你去跟纯娘道歉。席逐月可不是什么软弱的脾气,也不信百口莫辩的那一套,她连砸萧延的肥胆都有,才不会被咄咄逼人的李渔吓到,她撸起袖子就回道:“你又懂个屁,你怎么知道我没被关过刑狱,没承受过其他痛苦,没有孤立无助过。你算什么东西,未经我之
苦,就敢指着鼻子指责我,你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那个,我看纯娘最该远离的就是你这种人,没准就是因为你总用那种可怜的目光看着她,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