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唠叨。从现在的年轻人不中用,讲到物价飞涨,再讲到她年轻时候如何吃苦耐劳。她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叶竹,仿佛叶竹刚才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滔天大罪。
叶竹站在那里,手脚冰凉,感觉比昨晚熬夜时还要难受。那种被人无端指责、有理说不清的委屈感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她想反驳,想大声说“真的没有洒”,但理智告诉她,面对这样一个老人,任何争辩都只会激起更大的反弹。
周围的出租车司机还在按着喇叭催促,空气里的汽油味似乎越来越浓,混合着老太太喋喋不休的抱怨声,让叶竹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这样吧奶奶,”叶竹深吸了一口气,打断了老人的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也没法确定是不是洒了一滴,这样,我从员工福利里给您申请一瓶水,您帮我把发动机擦一下,或者我们这就帮您把地面擦干净,您看行吗?”
听到“水”这个字,老太太的攻势终于停顿了一下。她狐疑地看了看叶竹,又看了看地面,似乎觉得自己占到了便宜,这才嘟囔着收住了话头:“行了行了,下次注意点,哪有这么做事情的……”
叶竹像是个刚打完败仗的士兵,狼狈地回到收银台后面。她靠在冰冷的椅背上,看着窗外那辆三轮车慢悠悠地离开,又看着那群还在为了一两毛钱斤斤计较的出租车司机。
便利店里的暖气似乎终于起效了,身上渐渐暖和起来,但心里的那股疲惫感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这就是社会吧,她想。
在学校里,题目做错了可以改,道理讲不清可以问老师。但在这里,面对那些急躁的司机,面对那些固执的长辈,没有绝对的黑白对错,只有不得不妥协的现实。出租车司机是为了生计在争分夺秒,老奶奶是为了几块钱的油在斤斤计较,大家都在这寒风里艰难地活着,谁也不比谁容易。
叶竹看了一眼手机,距离下班还有三个小时。
她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热水,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辛辣清凉的味道在舌尖炸开,驱散了些许刚才那股令人作呕的汽油味。
“欢迎光临。”
当下一辆私家车驶入时,叶竹调整了一下呼吸,脸上重新浮现出那个标准的微笑。虽然还是觉得麻烦,还是觉得有些难熬,但她知道,这也是她必须修满的一门学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