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荒谬感和被命运戏弄的愤怒瞬间吞噬了他,他死死盯着顾淮舟,那双总是盛满暖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赤红的血丝和破碎的茫然。
不不可能!”沈时云的声音嘶哑破碎,像被砂纸磨过喉咙,你在说什么?我妈妈我妈妈是”
你妈妈是顾婉清。”顾淮舟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没有半分温度。二十三年前,她因意外怀孕,生下了你。当时她正值事业关键期,又遭遇了巨大的情感打击,精神状态极不稳定。她独自生下你后,将你留在了越市第一福利院门口,只留下一张写着‘时云’二字的字条和一笔足够你成长到成年的信托基金。然后,她便彻底离开了越市,至今杳无音信。”顾淮舟的声音平板无波,像在讲述一个与他无关的故事,但紧握的拳头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我是她的弟弟,顾淮舟。按照顾氏家族章程和姐姐留下的遗嘱,你是顾氏集团唯一的合法继承人。”
继承人”三个字,如同三块巨石,轰然砸在沈家客厅的地板上,震得每个人心神俱裂。
沈爷爷浑浊的老眼里瞬间涌上泪水,他颤抖着嘴唇,看着那个从小在自己膝下长大、温润如玉的孙子,声音哽咽:时云我的时云”
沈奶奶更是直接哭出声来,扑过去紧紧抓住沈时云冰凉的手,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孩子,我的孩子!别听他的,你就是我们沈家的亲孙子!谁也抢不走!”
沈时云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任由沈奶奶抓着,身体摇摇欲坠。他看着顾淮舟,那张与自己有着七分相似的、冷峻的脸,又看看身边泪流满面的沈爷爷沈奶奶,最后,目光茫然地扫过这间他生活了十年、每一寸都浸透着温暖和熟悉气息的客厅。继承人?顾氏?这些陌生而冰冷的词汇,像无数只手,撕扯着他认知里关于“家”和“归属”的所有定义。巨大的冲击让他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和沈奶奶压抑的哭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混乱中,一直沉默的沈伊沐突然动了。她没有像沈奶奶那样去抓沈时云的手,也没有像沈爷爷那样沉浸在震惊和悲痛中。她只是上前一步,稳稳地站在沈时云身边,用一种极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冷冽的目光,迎上了顾淮舟审视的视线。
顾先生,”沈伊沐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像冰凌碎裂,瞬间压下了客厅里所有的哭声和混乱,感谢您告知时云的身世。这确实令人震惊。”她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在顾淮舟和失魂落魄的沈时云之间扫过,然后,那平静的视线重新落回顾淮舟脸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但是,时云在沈家生活了十年,这里就是他的家。沈爷爷沈奶奶是他的亲人,我”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也是他的家人。血缘或许无法选择,但家人可以。顾氏的继承权,是时云与生俱来的权利,我们不会干涉。但请顾先生明白,沈家,才是时云的根。他不会离开这里。”
顾淮舟深邃的目光落在沈伊沐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这个看起来文静乖巧的沈家女孩,此刻身上散发出的气场,竟让他感到一丝微妙的压力。他细细打量着她,试图从她平静无波的表情下读出更多东西。沈伊沐毫不退缩地迎着他的目光,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藏着一种与他这个商场老手不相上下的沉稳和锐利。她没有丝毫被对方强大气场所震慑的局促,反而像一棵扎根深厚的小树,在狂风中挺立得愈发笔直。
顾淮舟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最终,他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冷淡,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咄咄逼人:沈小姐说得对。家,确实在于人心,而非一纸血缘。”他的目光转向依旧处于巨大冲击中、脸色苍白的沈时云,声音放缓了一丝,但依旧带着商人的理性和距离感,沈时云,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太过突然。你不需要现在做任何决定。关于你的身份,关于顾氏,你都有足够的时间去了解,去选择。我只是来告知你事实,以及,你拥有的权利。”他从风衣内袋里取出一张制作精良的名片,放在旁边的茶几上,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当你想了解的时候,或者,需要任何帮助的时候,可以联系我。”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向玄关,拉开门,身影迅速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仿佛他带来的这场风暴从未发生过。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再次降临,只余下沈奶奶压抑的抽泣和沈爷爷沉重的叹息。
沈时云依旧僵立着,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直到那扇门关上的声音彻底消失,他才猛地打了个寒颤,像是终于从一场噩梦中惊醒。他茫然地环顾四周,看着泪流满面的爷爷奶奶,看着站在身边、眼神坚定而温暖的沈伊沐,看着这间承载了他所有童年和少年记忆的、此刻却显得有些陌生的客厅。巨大的疲惫和茫然感瞬间将他淹没,他腿一软,几乎要栽倒在地。
时云!”沈伊沐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冰冷和抑制不住的颤抖。
伊沐”沈时云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我是谁?”
你是沈时云。”沈伊沐扶着他在沙发上坐下,然后蹲在他面前,双手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