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佩里微微颔首。
然后他把投降书递给晋昌,转身,面向珍珠港内还在燃烧的舰队。
“宾夕法尼亚”号已经沉了一半,舰艏高高翘起,像垂死的巨兽最后一次仰望天空。
“亚利桑那”号还在燃烧,浓烟升腾到三千米高空,遮住了太阳。
“俄克拉荷马”号倾覆,露出铜皮包裹的龙骨,像搁浅的鲸鱼翻起苍白的腹部。
两万八千名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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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半已经死了。
另一半正在从废墟中爬出,等待被俘虏的命运。
斯佩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海风吹散:
“小查尔斯,爸爸来晚了。”
下午二时,珍珠港海军医院。
枪炮声停了。
欢呼声没有。
只有沉默。
那种大战过后、尸横遍野、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的沉默。
门帘掀开。
林水生走了进来。
他的左腿还在渗血,纱布洇出硬币大的淡红。
军服湿透,沾满泥沙,左脸颊有一道被弹片划破的血痕,结了薄薄一层痂。
威尔认出了他。
“你又来了。”
“奉命清点战俘伤员。”林水生解释。
他走到威尔床边,从背囊里取出一个木箱,和七天前送还遗物的那个一模一样。
“史蒂文斯少尉,这是贵军阵亡官兵的最后一批准信件。
中途岛和珍珠港,共计一千一百七十三封。”
他把木箱放在床边小柜上。
威尔没有去看。
他只是看着林水生。
“你腿上的伤,”他提醒,“又在流血。”
林水生低头看了一眼。
“习惯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
“等等。”威尔叫住他。
林水生回头。
“你叫什么名字?”
“一等兵林水生。”
如果我们不是敌人,也许可以一起喝一杯。”
林水生淡淡的叹口气:“如果我们不是敌人。”
门帘在他身后落下。
威尔独自坐在床上。
窗外,珍珠港的天空被浓烟遮蔽,看不见太阳。
他打开木箱,开始一封一封地读那些永远不会寄出的信。
夏威夷王国伊奥拉尼皇宫。
利留卡拉尼女王的侄女,三十四岁的维多利亚·卡瓦纳纳科阿公主,站在皇宫二楼的窗前,望着外面涌来的华夏海军陆战队。
皇宫建于1882年,是夏威夷王国最后的荣耀。
伊奥拉尼意为“天堂之鸟”,是卡拉卡瓦国王为凝聚夏威夷民族精神而建。
宫内陈设着欧洲皇室赠送的家具、东瀛馈赠的屏风、清朝皇帝御赐的瓷器。
此刻那些陈设在海军陆战队的靴子声中微微震颤。
门被推开。
晋昌元帅走了进来。
他穿着华夏联邦海军元帅礼服,刀疤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银白色的光。
身后跟着四名卫兵,步枪持在胸前,面无表情。
“公主殿下,”晋昌微微颔首,“华夏联邦太平洋舰队奉命进驻檀香山,恢复岛上秩序。”
维多利亚公主缓缓转身。
她穿着黑色丧服,利留卡拉尼女王去年去世后,她一直在服丧。
黑纱从宽檐帽垂下,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和苍白的下巴。
“恢复秩序?”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元帅,夏威夷被美国吞并时,他们也说‘恢复秩序’。
现在你们来了,又说‘恢复秩序’。
夏威夷需要恢复的,不是外来者定义的秩序。”
“公主殿下,”晋昌开口,“华夏联邦执政官林承志阁下有一封亲笔信,托我转交给您。”
他从怀中取出信封,双手呈上。
维多利亚接过信,拆开。
信很短,只有三行:
“公主殿下:
夏威夷应归夏威夷人。
我愿见证此事。
林承志”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信折好,放进胸前内袋。
“元帅,这句话,美国人也说过。”
“我知道。”晋昌点点头,“但林执政官的意思是:说过的,可以再说。做过的,可以重做。”
维多利亚望着窗外。
海军陆战队正在皇宫外列队,赤龙踏星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远处,珍珠港的浓烟还在升腾,把半边天空染成灰黄色。
“如果我接受你们的‘见证’,”她轻声问,“夏威夷能得到什么?”
“主权。”晋昌回答,“完整的、独立的、不受任何外国支配的主权。”
“代价呢?”
“与华夏联邦建立永久友好同盟。
允许华夏在夏威夷驻军,不干涉内政,只协防领土。
给予华夏企业最惠国待遇。
华夏移民享有与夏威夷公民同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