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入夏以来最热的一天。
气温高达三十九度,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黄包车夫的草帽挡不住炙烤,老槐树上的知了声嘶力竭。
联邦储备银行大楼,艾丽丝站在行长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排队兑换龙元的人们。
三个月前,联邦储备银行宣布龙元与黄金脱钩,实行“管理浮动汇率制”。
龙元不再承诺兑换固定重量的黄金,其价值由联邦政府信用、国家经济实力、以及“市场对未来华夏经济的预期”决定。
第一天,全国一千二百个兑换点门口排起长龙。
人们不相信纸片能代替黄金,纷纷涌向银行,要求把存款换成金币银元。
第二天,谣言四起:“联邦政府没钱了,执政官把国库搬空了,龙元要变废纸。”
第三天,上海证券交易所龙元汇率暴跌百分之十三,进口商拒绝接收龙元结算货物,京城米价一日三涨。
第七天,林承志签署《紧急金融稳定法令》。
授权联邦储备银行无限量抛售外汇储备干预市场,同时宣布对囤积居奇者处以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第十四天,龙元汇率止跌回升。
第三十天,龙元汇率回升到宣布脱钩前的百分之九十七。
今天是第九十一天。
艾丽丝望着窗外,排队的人还在,但明显少了。
人们不再焦虑地伸长脖子往前挤,而是三三两两低声交谈,有些人甚至带着板凳和遮阳伞。
她想起三十年前,哈佛大学经济学教授在课堂上说的话:“货币的本质不是黄金,不是白银,是信任。
当人们信任一张纸能换到面包,那张纸就是钱。”
1903年他访问过华夏,在联邦储备银行筹备委员会做了三场讲座。
临走时他对艾丽丝充满敬佩:“林夫人,您和您的丈夫在做一件极其勇敢也极其危险的事。
美国用了一百年才建立美元信用体系。
你们只有十年。”
艾丽丝当时解释:“我们没有一百年。”
费雪沉默良久点头:“所以我用了‘勇敢’这个词。”
敲门声打断回忆。
秘书通报:“夫人,德国代表团到了。”
上午十时,联邦储备银行贵宾会议室。
他穿着保守的深蓝三件套西装,领带是普鲁士风格的窄款,袖口绣着小小的铁十字勋章暗纹。
艾丽丝坐在会议桌另一侧,金发严谨地盘成发髻,没有珠宝,只在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赤龙踏星胸针。
齐默尔曼开门见山:“林夫人,德意志帝国银行愿向华夏联邦储备银行提供一笔五千万马克的备用信贷额度,利率百分之三点七五,期限八年。
条件只有一个:华夏联邦石油公司对德原油出口,以马克计价结算。”
翻译低声转述。
艾丽丝没有立刻回应。
她端起青瓷茶杯,轻啜一口武夷山大红袍,这是林承志的习惯,不知从何时起她也学会了。
“齐默尔曼先生,德国需要多少原油?”
“目前是每年二十万吨。
五年后,如果德意志级战列舰建造计划顺利推进,需求可能翻倍。”
“德国从罗马尼亚进口的原油,每吨到岸价多少马克?”
希尔施翻开笔记本:“1904年平均价格,四十二马克。”
“华夏联邦石油公司对欧出口离岸价,每吨三十五马克。
加上苏伊士运河过境费、地中海保险、汉堡港卸货费,到岸价约四十八马克。
比罗马尼亚原油贵百分之十四。”
齐默尔曼点头:“所以我们需要补偿。
以马克结算,贵方可以在德国市场购买工业设备、精密机床、光学仪器,无需兑换黄金或英镑。”
艾丽丝放下茶杯。
“齐默尔曼先生,您知道为什么华夏联邦石油公司对欧出口定价比罗马尼亚原油贵百分之十四吗?”
德国人等待着答案。
“因为罗马尼亚原油含硫量高,提炼成本比华夏原油高百分之二十。
我们的原油是‘甜油’,裂解后汽油产率高,对海军舰艇和内燃机火车至关重要。
三十五美元离岸价是亏损价格,目的是抢占市场。
真正的市场价应该是四十二美元。”
艾丽丝顿了顿:“贵国海军需要的,正是这种高标号‘甜油’。
贵国战列舰追求二十八节以上航速,劣质燃油会腐蚀锅炉管道,缩短发动机寿命。”
齐默尔曼沉默着。
希尔施快速计算,脸色变白。
“林夫人,”齐默尔曼缓缓开口,“您对德国海军的需求……非常了解。”
艾丽丝微笑着:“我是太平洋总督,不是经济间谍。
太平洋航线上每天有上百艘商船来往,其中百分之三十挂德国旗。
船长的闲聊、水手在酒吧的吹嘘、码头工人搬运的货箱标签……
这些不需要间谍,只需要翻译和计算。”
她站起来,走到墙边悬挂的世界地图前。
“齐默尔曼先生,我同意以马克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