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武英殿东暖阁。
秋日的阳光透过高窗的明瓦斜射进来,在青砖地面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
光斑缓缓移动,照亮了空气中的微尘,照亮了墙壁上悬挂的巨幅世界地图。
地图是去年新绘制的,用不同颜色标注着各国势力范围。
红色代表华夏联邦及其势力范围,已经从东亚延伸到西伯利亚、东南亚、太平洋岛屿。
蓝色代表大英帝国,依然占据着印度、非洲大片、加拿大、澳大利亚。
白色代表法兰西,控制着非洲西部和印度支那残余。
其他颜色代表德国、美国、俄国等。
地图下方那张紫檀木长桌旁坐着七个人。
林承志坐在主位,左右分别是艾丽丝、苏菲、段祺瑞、曾纪泽、盛宣怀,以及刚刚从云南前线紧急召回的晋昌。
桌上摊着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今天凌晨收到的、通过瑞士转交的英法联合照会,厚达二十页,用中英法三种文字写成,封面上盖着英国外交部和法国外交部的火漆印章。
第二份是苏菲情报部门整理的《全球局势分析报告》,更厚,有各种图表和数据。
第三份最薄,只有三页纸,是特斯拉和爱因斯坦联名提交的《关于“利维坦”及史前文明遗迹的初步研究报告》。
空气里弥漫着茶香、墨香,还有一种微妙的、权力博弈时特有的紧绷感。
窗外隐约传来市井的声音,小贩的叫卖,黄包车的铃铛,孩子的嬉笑。
京城普通的秋日早晨,与殿内正在决定的、可能改变世界格局的大事形成刺眼的对比。
林承志端起青花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龙井。
“都看完了?”他放下茶杯。
众人点头。
“那说说吧,英法的和谈条件,我们接不接受?”
段祺瑞第一个开口,带着军人特有的直率:“不接受!什么‘双方各退一步,恢复战前态势’?
做梦!我们在海上击沉了他们两支舰队,在陆地上打到了河内城下。
现在他们撑不住了,想用一纸和约保住剩下的殖民地?
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指着地图:“依我看,应该继续打!
一鼓作气拿下整个印度支那,登陆马来亚,进军印度!
英国人现在焦头烂额,印度爆发瘟疫,非洲殖民地动荡,本土工人阶级闹罢工。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盛宣怀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谨慎:“段总长,打仗是要钱的。
过去半年,军费开支已经超过三亿龙元,相当于全国两年的财政收入。
再打下去,国库就空了。而且你们别忘了,”
他拿起特斯拉的报告晃了晃。
“我们真正的敌人不是英法,是那个‘利维坦’,是光明会。
把资源耗在与人类的战争中,等真正的威胁来临时,我们拿什么抵抗?”
“可英法明显和光明会勾结!”晋昌拍着桌子,“我们在越南、马来亚都发现了他们的生物实验室,那些‘收割者’怪物就是他们造的!
现在谈和?等他们缓过气来,再造出更可怕的东西?”
曾纪泽轻咳一声:“诸位,和谈不等于投降。
英法主动提出和谈,说明他们确实到了极限。
这时候如果我们漫天要价,比如要求他们割让印度、非洲殖民地,他们肯定不接受,战争会继续。
但如果我们提出相对合理的条件,比如印度支那完全独立,马来亚自治,巨额赔款,他们有可能接受。”
“赔款?”段祺瑞冷笑,“刚果死了五百三十七个同胞,新加坡被困四十万人,这些是赔款能解决的?
我们要的是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的结果是什么?”艾丽丝开口,太平洋总督的身份让她有资格参与最高决策。
“是更多华夏人死在战场上,是国库耗尽,民生凋敝,是给光明会更多时间完成他们的‘方舟计划’。
曾大人说得对,和谈不是投降,是止损,是争取时间。”
爱丽丝转向林承志,眼中是夫妻的默契:“承志,你知道我在美国长大,我见过真正的强国是什么样子。
不是领土最大,不是军队最多,是科技最先进,经济最发达,人民最幸福。
我们现在有能力让华夏成为那样的国家,前提是……要活着看到那一天。”
林承志沉默地听着。
他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看过他们眼中的愤怒、忧虑、野心、算计。
“苏菲,你怎么看?”林承志问。
一直沉默的情报负责人抬起头。
“我建议接受和谈,但边打边谈。”她的声音有些沙哑,逻辑清晰。
“英法现在内部矛盾重重:英国议会里主和派占上风,法国政府面临倒台危机。
两国在非洲的利益冲突也越来越明显。
我们可以利用这些矛盾,在谈判桌上分化他们。
比如,给法国更优惠的条件,让英国孤立。
或者暗中支持印度、非洲的独立运动,让英法后院起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