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进。
子弹打在身边的泥地上,溅起泥点打在脸上。
他闻到硝烟味,血腥味,还有自己裤子被失禁尿湿的骚味。
他爬到一个帐篷边,看见里面的惨烈景象。
地质学家孙教授,六十二岁,大学教授,自愿参加这次“科学考察”。
他的胸口被炸开一个大洞,手里还攥着一块刚采集的矿石标本。
助手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头被砍掉了,滚在角落,眼睛还盯着老师。
李国富呕吐起来。
“掌柜的!这边!”王石头把他拖起来,往河边跑。
能跑的人不到十个了。
他们跌跌撞撞冲下河岸,跳上其中一艘船。
王石头用匕首砍断缆绳,其他人拼命划桨。
子弹追着船打在水面上,噗噗作响,船渐渐离开了岸。
李国富趴在船底,回头看向营地。
火光冲天,帐篷被点燃了,尸体被扔进火堆。
那些袭击者制服上确实有英国和法国的徽章,正在有条不紊地补枪,收集值钱物品,烧毁文件。
一个军官站在高处,用望远镜看着他们这艘逃走的船,没有下令追击,只是挥了挥手,像赶走几只苍蝇。
军官转身,对部下说了句什么。
所有袭击者开始撤退,消失在雨林中。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营地变成一片死寂的火海。
三十一个人,逃出来的……李国富数了数:七个。
包括他自己和王石头,还有五个护卫队员,都带伤。
船在刚果河浑浊的水流中漂荡。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啜泣。
李国富看着手里那个铁皮箱,子弹打穿了它,里面的文件被血浸透,字迹模糊。
协议,文件,合法性……在枪口下,都成了废纸。
在非洲的丛林里,在帝国的边缘,规则还是最原始的那一条:强者的子弹,就是真理。
太阳西斜,把刚果河染成血色。
同一时刻,在另外三个地方,另外三支华夏商队和科考队,遭遇了同样的袭击。
刚果河流域,喀麦隆,马达加斯加……
总死亡人数,会在几天后统计出来:五百三十七人。
其中包括一百二十名妇女儿童。
不是意外,不是误会。
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屠杀。
和一张重新扔向中国的,战书。
华夏外交部紧急会议厅里气氛压抑如暴风雨前夜。
长条桌上摊着四份报告,每份都沾着血,是遇难者名单和幸存者证词,通过锡兰的秘密电台辗转传回。
林承志坐在主位,脸色铁青。
他左右坐着军、政、情系统的高层:段祺瑞、曾纪泽、苏菲,还有刚刚从天津赶来的艾丽丝。
“四起袭击,全部发生在三月八日,当地时间正午前后。”
苏菲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手法完全一致:伪装成当地武装或土匪,使用制式英法武器,行动迅速,不留活口。
如果不是刚果河那支商队侥幸逃脱,我们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真相。”
她指了指地图上的四个红点。
“更关键的是,这四个地点相距上千公里,却能在同一天同一时间发动袭击。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不是地方殖民军的擅自行动,是来自伦敦和巴黎高层的统一指令。”
“证据呢?”外交大臣曾纪泽声音干涩,“我们需要确凿证据,才能向国际社会控诉。”
“这就是证据。”艾丽丝推过来一个帆布袋,从里面倒出几样东西。
一枚被子弹打穿的英国陆军纽扣,一块绣着法文“刚果远征军第三团”的肩章。
还有半本烧焦的日记,是一个法国军官的,其中一页写着:“三月七日,收到伦敦密电,明日正午清洗华夏据点,不留痕迹。”
日记是用法文写的,关键处用了密码。
不过苏菲的破译团队已经解开:“清洗”代号“丰收”,“不留痕迹”代号“野火”。
“伦敦密电……”曾纪泽闭上眼睛,“贝尔福首相亲自下的令?他不怕撕毁青岛协定吗?”
“他怕,所以用了这种伪装手段。”林承志开口,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
“伪装成当地冲突,土匪袭击,或者……‘误伤’。
这样既可以打击我们在非洲的势力,又可以不留下把柄。
就算我们抗议,他们也可以说:非洲那么大,殖民当局管理不善,有土匪出没,很正常。”
“五百多条人命!他们叫‘很正常’?!”
做为特邀出席的周秀兰拍案而起,眼中喷火。
“这是屠杀!是战争行为!”
“但在国际法上,不是。”曾纪泽苦笑。
“除非我们能证明袭击者是正规军,而且是奉命行事。
否则,它只是一起……不幸的治安事件。”
英法在用最阴险的方式测试华夏的底线。